沈秀安和竹子两人,一个塞,一个坐着挤,千难万难地终于盛满了。
这样的书箱备了俩,夫婿和好友,雨露均沾,绝不厚此薄彼。
卓云清看向言之凿凿的沈秀安,“是吗?拍着胸脯保证?”
“自然!”沈秀安将胸口拍得砰砰响。
“如若不然,赌表兄得不了会元?”
“啊……”
沈秀安羽睫扑闪,气虚了一截,“这不好吧,阿晏要考会元的。”
卓云清喟叹:“终究是衣不如新……我自不比表兄紧要,我省得。”
章祐鹤剜他一眼,让他差不多得了。他夫郎裹着大氅,吹着寒风,迷迷糊糊到皇家寺庙拜佛,走了九百九十九阶,方求得一张魁星符,自然只能他得。
什么?要问剩下九千阶?
那自然是花钱买壮劳力抬上去的。
沈秀安认准章祐鹤乃文曲星下凡,在天上同魁星是旧相识,老神仙不当计较的,心意到了就好,他捐了不少香火呢!
为什么不给卓云清求一枚?
会元就一个,那是能求两枚的吗?
这样想来,沈秀安又不心虚啦,他指了指扒墙头的卫烽,“不会吧,不会吧?谁家士子家里人没求魁星符啊,各家各院都把看门手段使出来啦,请老道做法的都有呢。”
“呀,你一点作为都没有吗?不愧是武将出身,半点风情都不讲,清哥儿我给你说……”
“我这便去求!”卫烽欻一声没了影。
卓云清“哎”一下,唤不住人,来不及与他说小爹早早便替他求了的。
会试这日。
吴老爷子拄着拐,携吴澜之、卓昌龄给俩外孙送考,沈家这头,沈秀安主仆和石斛、叶襄均在。
叶襄纯属被拉的壮丁,万一有要紧东西落下,可央他跑腿。
吴家双生子也在。
坐在沈秀安的宝马香车里,哈欠连连,送别了表舅们,兴冲冲喊舅妈到前边街上逛吃食摊子。
沈秀安前两日愁得不行,夜夜有噩梦,担心章祐鹤的身体撑不住。
白日尚可,夜里风是真冷,贡院临时搭的考棚,不似家中有地暖,阿晏那般文弱的书生,哪里受得住。
他跑了三趟四方馆,那儿鼓捣星象天文的博士,推演几回都说恐有雨雪……可不愁嘛。
眼下双生子黏着他,且两人刚入考场,他不说糟心话,灭自家威风,遂打起精神与双生子耍了一天,逛演武堂,打马球赛,巡视石斛医馆装修进度……
白日一通折腾,精气神耗得快,晚上一沾枕头登时睡沉了。
哪知三更天时,外头噼里啪啦响成一片,似有石头砸在窗棂上,吓人得紧。他霍然睁眼,一道闪电劈开夜色,将屋子照得亮如白昼,“竹子,竹子……这是下了石头?”
耳房竹子笛子赶至,替他点灯,“公子,是冰雹。”“瞧着恐还有雨。”
何止是雨,稍晚一些,冰雹势头弱了,瓢泼大雨裹着雪粒落下,寒风呼呼地刮,响动声一夜未消。
沈秀安抱着笛子窝在床榻,忧心阿晏和清哥儿在贡院的境况,“这才第一天,便是这样恶劣的天气……贼老天!你存心与我作对不成?!”
“嘘——”竹子赶紧捂住他嘴巴,“公子不可!呸呸呸,天上各路神仙菩萨,我家公子心直口快,没有恶意的,各位神仙菩萨们万万莫上心当真。”
竹子叽里咕噜念念有词,眼下除了求神拜佛,他们也做不了旁的。
除非未满九日便被抬了出来,否则那里头的光景,他们再是神通广大,也不能知晓啊。呸呸呸……不会被抬出来的,不会的。
少顷,笛子竟也学起竹子拜菩萨。
沈秀安撇撇嘴,肩膀慢慢垮下来,他闷闷地叹完气,老老实实蹭到他俩中间,一起双手合十,求神仙菩萨们保佑,请雷公电母、龙王老母赶紧收了神通。
贡院。
章祐鹤睡得不沉,第一颗冰雹砸在顶棚时,他便睁开了眼。
沈秀安请博士观天象的事,他知,故此时不敢心存侥幸,快速起身取了油纸油布,将能遮的地方都遮了,卷子和笔墨更是收进考篮,裹了好几层,置于木板床一侧。
又穿上油衣油筒靴,将门用油布钉死,挡一挡风雪,明日再揭。
待一切做完,暴雨暴雪落下,他裹着狐裘,点起炉子熬了碗预防伤寒的药汤喝尽。
天寒依旧,幸而备得周全,倒也不算难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