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秀安歪头,“哈?”
他在说什么鬼哦。
他伸手搭在章祐鹤肩膀,问:“你说……我欺负章郎君?这位章郎君?”
贺泓敏重重点头,拉上同样迷糊中的小姐妹撑场面,“对!章家哥哥芝兰玉树,配皇家哥儿姐儿都使得,你怎敢抢他入赘。”
“公子慎言!”章祐鹤吓得猛然后退一步。
沈秀安听乐了,咧开嘴学恶霸强盗笑,“是哩,你都晓得阿晏漂亮,风度翩翩,我不抢他抢谁?”
说罢,还挑了挑章祐鹤的下巴,像勾栏里调戏花魁的风流胚,“是吧,美人儿。”
“你,你……孟浪狂悖,不要脸!”
章祐鹤敛了笑,眼风冷冷扫过去,漠然瞥了眼贺泓敏,“这位公子唱折子戏呢?灵骁率真可爱,见之忘俗,乃子晏心许他在先,自愿入赘的,可不敢托你叫屈。”
“嘿,我看不是英武侯家的小姐钟情章郎君,是你自个眼馋,起了妒心吧,大好日子寻不痛快,败人兴致。”
“是呢是呢,要不说文官心眼子多,养的孩子也一肚子坏水。”
同沈秀安玩得好的武将家哥儿女娘纷纷帮腔数落,这帮人直来直去惯了,骂人都不喜拐弯,直说得他难堪极了。
贺泓敏眼尾洇红,双眸水汪汪的,盼着素来和善温婉的卓云清为他说句话,清哥儿在书生堆里风评好,犹胜沈秀安之于武将家里人,若能得他解围,也不算彻底没脸。
哪知他刚一转身,就见卓云清去到卫烽跟前,嗔道:“就你起的头,输了一场大惊小怪,四处嚷嚷。”
卫烽擦擦额间冷汗,忙不迭赔罪认错。
李元琤伸手讨回乌木扇,扯开话题,李槐义说陪安表弟玩玩,明言让他摆足寿星公的谱,李家几个哥哥嫂嫂们,在外一等一的好手,眼下皆连喂招,一叠声地求灵骁大侠饶命,哄得他心花怒放。
闹到午时,沈秀安热出一身汗,章祐鹤形影不离,陪他回屋换了身绯红锦袍。
再露面时,他眉心描花钿,头戴珠玉钗环,手臂缠五彩玉镯,整个人似刚开匣的美玉,鲜亮又金贵,叫人挪不开眼。
寿宴设在园子,水榭里摆开十几桌席面,金盏银盘层层叠叠,珍馐美馔流水似的往上端,丝竹声、行令声,谈笑声和鸣,私下微末的不快顷刻间烟消云散。
沈秀安坐主桌,被人簇在中间,频频有人来敬酒,他作为主家,又随爹娘与各桌长辈问好,不消一轮,面上泛起薄红。
稍晚些,吃过长寿面,撤了正席,宾客散了小半,年轻人三三两两坐在廊下赏花、品茶,或闲谈,院里还设了投壶和击鼓传花供人消闲。
沈秀安醉醺醺倚着竹子,看卓云清和卫烽隔着长廊眉目传情,痴痴笑了两声,突然意识到哪不对劲,霍地起身,“……我阿晏呢?那么大个漂亮郎君去哪啦?”
不至于被贺泓敏拐跑吧?
眼瘸啦!
卓云清莞尔,扯了扯他衣袖,央他往院中望。
假山忽而起了雾,天上飘起桃花雨。
章祐鹤耳侧簪了朵桃花,在漫天飞花里朝他走近,于廊下站定,脸上难得露了几分局促,掏了半晌的袖口,方取出一支红玉簪,簪身温润,暗藏玄机,是学李元琤乌木扇的机关定制的。
他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道:“小生身无长物,唯一颗真心尔,今日求嫁沈家哥儿,不知你可愿?”
语未尽,桃花先映红了脸。
任他满腹经纶的大才子,背了一肚子求亲的稿,临了临了,只这两句,还说得磕磕绊绊,耳根烫得厉害。
沈秀安怔在原地,轻轻“嗯”了声,许久说不出话,等着清哥儿催他一催,他摸摸耳根,问:“你是听了适才贺泓敏的话,临时起的意?”
他想说大可不必,他又不求好名声,漂亮郎君抢便抢啦,随他们乐意说便说,总归人是自己的。
“冤枉!”
章祐鹤简直要呕血,和岳父大人忙前忙后地布置,半路跳出个不相干的坏事,他朗声道:“灵骁,我钟意你,比你以为得早得多,所以不是你抢了我,是我甘愿钻进你织的网,我……”
“哟!好生热闹的场面,倒是本王来得迟啦。”
沈秀安循声瞪去。
该死,这样好的气氛,怎又跳一个不相干的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