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秀夫妇打一开始便布好了整盘棋,意在婚前将那难缠的母子摆平。
省得弟婿进门,有料理不完的糟心事。
夫妇俩一唱一和,再有沈小霸王从旁威胁,章豫奚缩到一旁,避过冯春姮哀求的目光,催她签字,满心只想等事毕,继续拿私藏的家业逍遥快活。
冯春姮签下和离书,与章家一刀两断,日后再要挟不到章祐鹤的头上。
沈灵秀知茂哥儿可怜,欲将他带到边境,以防冯春姮借茂哥儿生母身份再骚扰沈家。
章豫奚才不关心茂哥儿去处,总归他的欠条已撕毁……
他哼着曲儿抬脚便走,嘴角的得意还没收回,就被伏虎横着一条粗壮胳膊拦住了,“这……狗东西,钱不都还清了,还敢拦你章爷爷?”
沈秀安接过阿姐袖中欠条,“嘿嘿,没有哦!睁大狗眼往这看哈,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伏虎——”
“是!财神爷。”他就晓得沈家姐弟不会教他们吃哑巴亏。
章豫奚颤着手指向他和章祐鹤,“你们,你们做戏骗我!”
他扑过去想抢欠条,被章祐鹤揽过夫郎后一脚踹开。
他捂着胸口,恶狠狠瞪着他,哭嚎着喊爹喊娘喊族老。
孬货。
章祐鹤拂了两下衣摆,冷声道:“想要回欠条,拿断亲书和田产铺面换,莫哭穷,我知你有。”
“是啊是啊,你说没有的话,我找着可就归我咯,阿晏是章家嫡长,我出聘礼啦,你们章家不该回嫁妆吗?我不多要,二十八抬三十八抬也够。”
“狮子大开口啊你,就你那几箱干草麻布……”章豫奚气得呕血。
沈秀安抖了抖欠条,“不出嫁妆,不签断亲书,我就把欠条还伏虎咯?伏虎,说说你们赌坊对这种欠债不还的,怎么个处置法,是不是得挑手筋脚筋来着?”
“是呢,挑了脚筋教他跑不得,日夜做活抵债,做不了活的……嘿嘿,公子爷,你晓得的,卖给那等爱鞭挞小厮的客人,也能换笔银子,多少减少点损失。”
伏虎配合沈秀安,说了好几十种折磨人的手段,吓得章豫奚面如土色。
冯春姮回神,扑到儿子身上,声音陡然拔高,“你们就不怕遭报应吗?!你们,你们不怕传到外头,说你们仗势欺人,联合赌坊欺辱我们娘俩?姓章的,你读书人的名声真不要了?闹到御前……”
“哎哎哎,你都和离啦,还管得着章家事呢?”沈秀安将阿晏挡得严严实实,“我阿姐同我可不一样,我名声烂,旁人不信我,但我阿姐有口皆碑,任你说破天,盛京百姓只当你赌瘾犯了,又欠千两金。”
章祐鹤勾了勾他小指,“我信你。”
沈秀安给他一个“乖别闹”的眼神,眯着眼威胁章豫奚,“最后一盏茶,我劝你想清楚!”
章豫奚只能认栽,在族老见证下,和章祐鹤分家签了断亲书,又将手中仅留的两间铺面、百亩田产和住的宅子给了章祐鹤,拿回了欠条撕掉。
而后,忙不迭滚出了吴府,生怕又起变故。
连他娘都不顾啦。
冯春姮灰头土脸被吴家下人遣出府,茫然四顾,家都回不得,怔怔走到娘家门口,却被关在了门外。
章祐鹤将田契和房契交给伏虎,伏虎仅收了章家宅子,“沈家姑爷,料想您也不愿住章家,这宅子便能交差啦。剩的银两,权当咱们东家给您和沈公子的贺礼,祝二位百年好合。”
章豫奚之所以欠下千两金,本就在于借赌坊的钱,利滚利滚得厉害,便是舍了铺面田产,赌坊也不亏。
沈秀安满意地拍拍伏虎肩膀,“识趣啊兄弟!还有你们呢?”
另一拨打手你看我我看你,谁也做不了主,章祐鹤便将两间铺面给了他们。
章豫奚母子不善经营,铺面除了占去位置便利,旁的无半点好,料理起来繁琐麻烦得紧,不如田产实在。
左右今儿出了口恶气,他同那母子俩再无瓜葛,足矣。
他长吁一口气,看着沈秀安抱起吴家双生子教育,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烂赌没好下场,栩小子,颍哥儿,可不能和这个烂赌鬼学!”
“知道啦!不学他。”
*
四月十八,吉星高照,宜婚嫁。
沈家门前石狮、院中檐角廊下、花木长亭,里里外外挂满了红绸,朱红毡毯从石阶滚落,一直铺到福缘巷巷口。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占了大半条巷子,沈秀安的踏雪爱马腿上系着缀满金铃的缨络,头顶大红绸花,眼下正偏着头,用脖子往旁侧的白驹一下一下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