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身,指尖捏住嫩茎,轻轻一掐,脆嫩的茎秆断开,清清凉凉的汁水沾在指尖。
不一会儿,竹篮里便铺了一层鲜嫩的野菜,带着泥土与露水的气息。
回到小院时,初三还守在灶门口。
见她回来,它只是抬了抬眼,尾巴尖轻轻晃了晃,又继续盯着那一点火苗,像个认真守着烟火的小卫士。
锅里的水渐渐沸腾,白汽从锅盖边缘袅袅升起,柔和地散开。
汀兰掀开锅盖,沸水在锅里翻滚,冒着细密的水泡,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她把洗净的野菜放进锅里,翠绿的菜叶遇热慢慢变软,清鲜的香气一下子漫开来,填满小小的灶房。
她用竹漏勺轻轻翻动,让野菜均匀受热。
不过片刻,便捞起,放进提前备好的凉泉水里一过。
一热一冷之间,野菜立刻变得脆嫩,颜色也更鲜亮,不软塌,不发黄,保留着最原本的鲜。
捞出来挤干水分,放在干净的案板上。
菜刀轻轻落下,笃、笃、笃,节奏平稳又安静。
翠绿的野菜被切成均匀的碎末,堆在案板上,鲜嫩得仿佛还带着田埂间的朝气。
初三的耳朵,随着切菜声轻轻一动一动。
汀兰拿出几只土鸡蛋,是下山时从村里换来的。
蛋壳带着浅浅的褐色,个头不大,却格外饱满。
她拿起一个,在碗沿轻轻一磕,蛋壳裂开一道细缝,双手轻轻一掰,金黄的蛋黄和清透的蛋清滑进粗瓷碗里。
一个,两个,三个。
她拿起竹筷,慢慢搅动。
筷子划过碗底,发出轻微的声响,蛋清蛋黄渐渐融合,变成均匀的淡黄色,醇厚的蛋香淡淡散开,不冲,不烈,只温温柔柔地绕在鼻尖。
灶火依旧温和。
汀兰往锅里倒了一点山茶油,油是清亮的,遇热散出淡淡的淡香。
等油微微热了,她将蛋液轻轻倒入锅中。
“滋啦——”
一声轻响,蛋液瞬间鼓起金黄的边,香气一下子散开,填满整个灶房,又从门缝飘出去,飘到小院里,飘进竹林深处。
她用锅铲轻轻翻炒,鸡蛋块渐渐变得外焦里嫩。
金黄的蛋块,在锅里轻轻翻动,每一块都裹着淡淡的油光。
盛出鸡蛋,锅里留少许底油,再把切碎的野菜倒进去,快速翻炒。
野菜遇油,立刻裹上一层清亮的光泽,清鲜的香气与蛋香混在一起,成了最朴素也最勾人的味道。
她只加了一点点细盐。
山里的食材本就鲜得干净,不必复杂佐料,不必重味修饰,一点点盐,便足以激出所有本真的甜。
最后把炒好的鸡蛋倒回锅里,一同翻匀。
翠绿与金黄相映,简简单单一盘野菜炒鸡蛋,便成了这深山里,最踏实的家常菜。
另一边,白粥也在小火里慢慢熬着。
大米是提前淘洗好的,颗粒饱满,晶莹剔透。米粒在沸水中翻滚、绽开,粥水渐渐变得浓稠,米香一点点熬出来,清淡、温和,像一缕极软的暖,慢慢渗进空气里。
汀兰守在灶边,时不时用勺底轻轻推一推,防止粘底。
火不大,粥不沸,只是安安静静地熬。
初三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走进了灶房。
它没有靠近灶台,只是蹲在稍远一点的角落,安安静静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看她添柴,看她翻炒,看她盛菜,看她搅粥。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灶火的暖光,也映着她安稳的身影。
它不叫,不闹,不蹭,不缠。
只是陪着。
粥熬到稠而不糊、绵而不烂时,汀兰才停了火。
她把炒好的菜盛进粗瓷盘,又盛出两碗白粥,一碗放在桌上,另一碗盛得少些,放在一边晾凉。
转身,看向初三。
“吃饭了。”
声音很轻,像落在风里。
初三像是听懂了,慢悠悠地站起身,尾巴轻轻一甩,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走到小木桌边,抬头望着她,眼神干净又温顺。
汀兰把微凉的那碗粥,轻轻推到它面前。
初三低下头,轻轻舔了一口,然后慢慢吃起来,声音小小的,不慌不忙。
汀兰也在桌边坐下。
眼前是简单的一碗粥、一盘野菜炒蛋。
身边是一只安静吃饭的橘猫。
窗外是慢慢明亮的山林,风从竹篱笆缝隙里吹进来,带着香椿与青草的香。
没有喧嚣,没有纷扰,没有期待,没有失落。
只有眼前这一口温热,一屋烟火,一份踏踏实实的安稳。
这是她来到山里的第一顿家常菜。
没有精致的摆盘,没有繁复的菜式,没有旁人的目光,没有多余的规矩。
可这一口热粥入喉,暖到舌尖,暖到胃里,暖到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那些曾经的漂泊、慌张、不安,好像都在这一口烟火里,慢慢被熨平了。
初三吃完了自己那一小碗,慢悠悠走到她脚边,轻轻蹭了蹭她的裤脚。
软乎乎的毛,擦过布料,带着一点淡淡的体温。
汀兰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顶。
初三微微眯起眼,喉咙里又响起低低的呼噜声,安稳又满足。
她抬起头,再次望向天空。
云还在飘,依旧慢悠悠,依旧柔软。
阳光比刚才亮了一些,却依旧不烈,轻轻洒在小院里,洒在青石板上,洒在菜畦里刚冒头的嫩芽上。
嫩芽顶着嫩黄的壳,怯生生地,向着光生长。
风轻轻吹,云慢慢走,粥还温着,猫在脚边。
烟火轻轻扬起,草木渐渐回春。
心,也终于一点点,回了暖。
汀兰,好像适应了这样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