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人。
眼前的这韩溯,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还没及冠的少年,眉宇间虽然仍带稚嫩,但眼神中早已不似幼年初见时那般清澈。
但到底是少年。
段元英猛然站起身,走到门口,将门打开。
门外一左一右站着两位女侍,见门打开,齐齐屈膝行礼:“大姑娘。”
段元英迈出门槛,站在两人中间。
两位女侍就仿佛没有看见一般,眼观鼻,鼻观心。
段元英往外又走了几步,猛然回身,看那两位女侍的反应。
她们似乎是泥塑的木头一般,没有任何反应,依旧面对面站在诘责堂门口。
倒是堂内的韩溯,满脸讶异。
段元英心下了然,又走回了堂内。
两位女侍一齐伸手,将门关上。
她怎么会不知道怎么做呢?明明就有这么好的榜样在面前。
就像宋时卿一样,第一步要做的就是隐藏实力。
雕了花格的木门被关上,本畅通无阻能进入室内的阳光被阻断,在地上留下阴影。
韩溯木木的看着这一切,忽然有点儿想不明白。
元英阿姊不是被禁足了么?可刚刚看起来明明就是来去自如啊?
“你今年……多大了?”段元英一撩衣袖,坐在堂内主座之上,原本还带了些沮丧和麻木的神情一扫而空。
韩溯转过身子,面对着段元英。
她又在打量他,这与先前的那一次又有所不同。
她此时的打量,像极了他第一次拜见教他武艺的师父一般。
师父绕着他走了一圈,像是要透过他的衣裳和皮肉直接看穿他的筋骨一般。
“虚岁十六。”即便这打量让他十分不自在,韩溯依旧答了。
“宋家姐妹,你怎么看?”段元英问。
韩溯一愣,强撑着笑道:“我啊?我怎么都好的。”
他没答。
但这种问题,没答便已经是答了。
“说说看。我听闻你与宋家也有些往来,在你眼里,她们家是什么样的人?”
诘责堂里一阵静默。
段元英伸手拿了一块食盒里的定胜糕,小口的吃着,似乎并不着急要自己问出问题的答案。
“宋掌柜……是个很温柔的人。”韩溯想了半天,最终只憋出了这么一句的答非所问。
在他眼里,宋掌柜就是一个温柔的大姐姐,她总担心他有没有吃过饭,肚子会不会饿。他之前每一次离开济泽酒楼时,手里总是拿着被宋掌柜塞进来的胡饼,胡饼里夹了各式各样的菜肴。
直到几天前。
一切都不一样了。
许多时候,当他知道城中某一处废弃宅子里隐匿着一支过百人的军队又和济泽酒楼有关时,他其实下意识的将其中的首领联想到宋时晏身上。
她是年纪小不错,但她性格比起她姐姐来说张扬了不少,大道理总是能一套一套的讲,脑子中也总是有不少稀奇古怪的念头。
这样的人,要比一个温柔的人适合成为首领的多了。
但当真正有首领风范的宋时卿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才明白之前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宋时晏身上那些风采,仿若不过都是比葫芦画瓢从她姐姐身上学下来的一样。
她自信、自得,仿佛天下早就成为她囊中之物一般,她眼神里的那种云淡风清,即便面对段老将军也没有削弱半分。
“你打不过我,段家军也打不过我的军队。”
明明根本就没有交过手,她为何能如此确定?
可不知为何,那种自信笃定却无形中给人一种安心之感。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这话是他还在启蒙课堂上时学的,已经多年未曾再读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