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曹老板生意路子跑通后,即便后来多由伙计来取货,但三五月都能见一面。这回再见,除了身上穿得贵了些没见多少变化。
而阔别一年半之久的陶纤纤一入视野,便叫姜天涯眼眶一热,只见她身着短袄,银钗绾发,依旧气质如兰,但显然消瘦许多,贴着下巴处还有点擦伤。
姜天涯当即冲了过去,与她紧紧搂在一处。
林和尘有些自愧不如他同陶纤纤在姜天涯心目中的地位,叹了口气才慢步过去,看着这对姐妹抱了许久,才开口道:“别来无恙,陶大夫。”
陶纤纤罕见地眼眶沾点泪花,只看了眼林和尘,又看向姜天涯,“许久未见,天涯你还是这般长情。”
林和尘一阵无言,正不知该再说些什么时,才从隔壁院子帮忙料理药材的冰儿急急地冲了过来,对着陶纤纤一阵打量,开口便是,“纤纤,你总算是回来了,看你消减不少,回来可得好好补补身子。”
陶纤纤见他脑袋上不知带着什么奇怪的帽子,笑了声,“谢你关心,你比从前气色好不少,这斗笠,这又是天涯出的主意?”
冰儿不好意思地取了那被姜天涯改造过的斗笠,“天涯说戴这个不怕湿,但这雨砸在上头嗡嗡的,不然我早听见你回来了。”
陶纤纤接过一瞧,便见那斗笠上绑着细小的铁片,再看一眼姜天涯,后者挠了挠头,“这不是多的没处用,给冰儿点惊喜,哪知这么鸡肋……但你放心,这玩意也不沉,砸不坏冰儿脑袋的。”
四人一阵笑开,笑够了才被姜隼请进了厅堂,泡了壶新茶,叫几人慢慢说。又谢了曹老板送陶纤纤回来,开口便是留人用饭。
曹光知趣摆手,“不耽误你们团聚,我下回再专门过来。”边说边朝姜天涯使了个眼色。
姜天涯瞧他故作神秘,但见他驴车换马车,不必提也知晓发了不少财,也有要提一提货价的意思,于是亲自送了人出门,一阵虚礼客气,“曹老板是得了什么消息?吊人胃口可不好。”
曹光笑叹一声,“就知道瞒不过你,我本还怕耽误你们姐妹团圆,过两日同你说。”
姜天涯盯着他,听他继续道:“我在青州渡口……就是同陶大夫此渡口遇见,那渡口人员混杂,稍一打听便知晓前朝有大事发生,说是海关不仅继续通行,还会再松些,这一年来出去的货就没有卖不出的,再或是换成些值钱的东西回来倒卖,包赚不赔,我寻思着你们铺子人手多,再多给我些货应该不难。”
姜天涯有些意外,海关通行原是为了填补财库亏空,照理说如今这样就算平衡,内忧尚在加码,哪有再招惹外患的道理。
但她面上未表现出来,故将曹光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一番,“怪不得曹老板容光焕发,还换了香车宝马,不过您既然开口要货,咱们价钱是否也得另谈,也叫我们铺子跟着添点油水不是?”
“姜姑娘啊,不对,我得叫您姜老板才是!”
曹光夸张地喟叹一声,指着身后的车马道:“我在外跑生意路子,总要装点门面的,不然何必破费。”
姜天涯也不丧气,哦了声,点头道:“曹老板说的很在行,那我便不多讨扰了,你也知道,我这位济世行医的陶大夫回来,且得去陪着了。”
曹光闻言面上一虚,再见她转身就走不像做戏,留足了话头,“姜老板慢走,我过两日登门叨扰,届时详谈一二,你看可成?”
姜天涯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下回见,曹老板。”
做足了功夫,姜天涯端着年节时囤的蜜枣重新进去,叫陶纤纤就着茶吃。
陶纤纤见着蜜枣又是一笑,“我这次回来正巧搭上曹老板的船,他便一路爱吃这些,倒叫我瞧出些毛病来,便顺手诊治了,也不算太承他的情。”
姜天涯知晓她的意思,定是见自己方才和曹光交谈不占上风,才刻意说道。
当下搂住她的肩,“你放心,他这种生意人就爱多思,一直以为我们仗着沈校尉的势呢,再怎么压价,也要给几分面子的。”
林和尘端起茶杯忍住不快,却又听姜天涯问,“你在外可遇着过什么惊险的事没,可有用到他那玉佩?”
他一下子精神起来,却见陶纤纤略有些犹豫地摇头,“惊险的事自然有,外头不比北回镇,受战事影响更深些,我们尚且能自给自足,横遭祸事的人只争全家收尾,吃喝都计较不上了。”
“竟然这般严重?”冰儿用指腹刮了下身上的刺绣,“可城里的绣坊上贡的绣品却没停过。”
“正是,所谓何不食肉糜,”陶纤纤面上感慨,“我出去一趟,越发瞧见各人各有造化,有时行在路上,一边人户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迎新嫁娶,不出半里,另一边人户披麻戴孝哭喊震天。”
气氛逐渐凝重,林和尘沉默不语。
“那你可听了些消息,比如前朝相关的。”姜天涯看了他一眼,帮着问道。
陶纤纤点头:“外头都在说太子即将即位,我原先在青州渡口是想登船去登州见他一面,结果被渡口的人拒绝劝阻,说那块即将成为太子即位的第一个战事之地,又正巧遇着曹老板,便顺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