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有人透了消息，说是去了仙回镇也只能住草棚，自然要来这里碰一碰运气，但这儿拢共没多少屋，又长久地不住人，刚下还有人强行进去了间，几块瓦便掉下来差点砸到人，柳大人正安排人手搭草棚呢……不过咱们倒是巧的很，照旧住了这屋。”

姜天涯随她话看了眼四周，当初她和林和尘被姜隼劫到此屋睡了两晚，不想如今逃灾又住在此……

“且慢，咱们铺子的人应当不止这么一小间屋子吧？我爹他们有屋子睡么？”

“原先是有，但叔伯将他的屋让给带孩子的妇人家，正同德二他们搭草棚呢，他叫我过来同你说，你受了伤，就睡在这。”

林和尘说着俯下身，“陶大夫怎么说的？你这伤看着不小。”他凑得极近，一双眼睛认真地眨也不眨地端详着，姜天涯由他看了片刻，才道“皮外伤罢了，这口子看着大，实则是纤纤给我散的药多了些，才下来时你也不是没看到，就是被草片割了道细口子，养几日便好了。”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顺着你下去，叫你偏了方向。”

林和尘说起又气恼起自己关心则乱，不顾先前的安排，叫姜天涯出乎意料地偏了方向，以至才伤了脸。

“你们一个个的过来跟我道歉，我都不在意，你们这么在意做什么？”

眼见着林和尘那双眼渐渐泛红起来，姜天涯赶紧转移话题，在铺子里还能由着他哭，在这儿人多口杂的，她可不想叫别人瞧去了。

她顺着外头愈发激烈的争吵声开了小半扇门，止住了林和尘的忏悔，“他们吵得这么厉害，柳大人也不管管？”

林和尘方才过来已经听了一耳朵，但心思不在上面，自然回答不了。他几步贴到她身后，便见院外不远处两伙人正争着一间屋子，口中都极有道理，一家人说他的娘子刚生产完，另一家说亲爹久病卧床，都是见不得风的。

“吵什么吵？这里谁人不需要一间遮风避雨的屋子，先来后到懂不懂？”

说曹操曹操到，姜天涯两人还没看多久，便见柳天初带着一身疲惫之气吼吼过来，他大抵是一夜都在劳累，语气也失了耐心。

“我爹搭的草棚多大？”

姜天涯见那头争执不下，忽然问道。

林和尘当下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师姐，你没必要让出去。”

姜天涯看了他一眼，“不算这个缘故，叫我一人睡这屋，你们都去草棚，我怎么睡得着。”

林和尘知道他说服不了，只好回道：“叔伯找到了这里的打铁房，在里头给几个师兄们的家眷收拾了住所，往下的通道口给暂时掩饰住了，要明日再装作不知情地发现，到那时便有住所了，所以草棚子就搭在打铁房外头，大约供个三四人睡，你也不必今晚去过去，那底下有不少屋子，你也清楚的。”

“你这话虽然有道理，但我可不忍心叫一个才生产的妇人在外头吹风，你瞧他们家显然是在下风的，换句话说，我也只是将就一晚，明日就有的睡了不是？”

林和尘只好随了她的意思，跟着出了门，到了柳天初跟，表示姜天涯愿意让出她那间屋子给产妇歇息。

柳天初对姜天涯脸上的伤本就记挂，此刻见到上头的绷带犹豫了下，“你个姑娘家，还是单独睡间屋子为好。”

“怕什么？如今这里还要这么男女有别，岂不是活不了了，再说我去我爹那儿，能不合适么？”

姜天涯说话办事惯来直爽，柳天初再知晓不过，见她坚持只好点头，随即安排了那位产后的夫人挪进去，这才随着她到了姜隼正在搭的草棚子前头，略有些抱歉地说道：“这地方还是托你们的福找到的，却叫你们连个屋子都不剩，见谅了。”

“柳大人客气什么。”姜隼看了眼姜天涯，没多问，“您也一样忙到现在没停，兴许还没得睡，我们能有个庇护之所已经值得欣慰了。”

柳天初得了这句暖话，无言低笑了声，同姜隼碰了碰拳，继续处理起别的琐事来。

姜隼见她远去，这才低声问道：“你那屋子正适合你，为何让出来？”

姜天涯一笑，差点扯到伤，“我说爹，刚刚在人家跟前说的深明大义，转头便这么教育你女儿，不好吧？”

“你还有空嬉皮笑脸，你这伤纤纤如何说的？将来要什么药尽管提，我自去买。”

德二闻言也是凑了过来，“师姐你若同我们在一处也好，只是这夜里风大，里头还有空位，就在我娘子边上，你过去歇息吧。”

姜天涯摇了摇头，“我一向同你们一样，不必对我特别照顾，你今夜进去睡，叫我们一家人在这里便好，再说这草棚子被你们搭的这么严实，连丝风都透不进来，外头又有这么多人，什么都不必担心。”

德二还想再说，姜隼努了努嘴，“随她吧，没人能做的了她的主，幸而我们有防备，带来的床褥不少。”

姜隼抽出条布帘，在草棚最里头床铺边系好，指着另一边相距颇远的床铺对林和尘道：“林侄你今晚睡在这。”

林和尘不太明晰地“嗯”了声，接了个德二意味深长的眼神，勾头出去排队接水。

两个男人轮流在里头粗糙地擦洗了遍，换了身衣裳，三人才依次寻到分好的床铺躺下，就着外头依稀落进来的烛光和说话声，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聊起冰儿的事。

姜天涯听着姜隼不换不满地腔调，这才知道那刘屠户见冰儿受伤，罕见地宝贝起来，率先占了间屋，拉着陶纤纤给他诊治，不叫他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