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小心眼,叫人笑一笑便又气着了。”
林和尘的背影颀长而笔直,腰胯的轻微晃动随着年岁增长愈发明显,姜天涯不知何时起便觉得他走姿赏心悦目,尤其是此时因为怒气而大步迈开,尤显得气势逼人。
姜天涯直盯到瞧不见,才摇头啧声。
“他原是上位瞧人,如今被人逗趣,如何能忍得了这口气?”
陶纤纤悠悠地回了句,却叫一旁的冰儿有些诧然。
虽在他眼里林和尘的脾气是有些大,但从前不敌别人时就敢替他出头,如今虽同姜天涯关系亲近叫他心里有疙瘩,但他言行举止从来不曾冒犯。
可同样陶纤纤对人也向来一视同仁,不会轻易背后说闲话,今日见她这般评价,多少有些意外。
姜天涯也是一愣,但细思索觉得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林和尘那身世足以俯瞰大多数人,气性大也正常。
但两人如今关系非比一般,她笑几声当做赞同,又见院内那群人还在议论不止,连陶纤纤几次叫他们排队领汤都做不到,干脆叫着冰儿一块维持秩序来。
待药汤一一发放完毕,院子里才渐渐清静下来,冰儿帮忙收拾着残局,这才得了空,问姜天涯道:“听闻你们昨夜睡的草棚?”
姜天涯嗯了声,随着陶纤纤将留下的药汤装好,三人一同朝着打铁房走去,“我爹那人你知道的,都不知何时便叫他把屋子让给了别人,就在打铁房前搭了个草棚,但这气候不必担心,睡得还成。”
“你爹心地宽厚,你也当仁不让,我可听你家那位先生说,你也将屋子让给别人了。”
“那怎么成?”
姜天涯还来不及笑,叫冰儿紧张起来,“我那屋子有两间房,昨夜我同我爹挤一间的,你今晚便同纤纤睡一屋如何?不过我听闻打铁房下头又发现了屋子,若能下去了,我替你们抢一间屋子更好。”
“你可别小瞧我,”姜天涯这才笑道:“我先前来这赤山挖矿,睡得可也是草棚,皮糙肉厚惯了,睡哪不是睡?再说那水灾持续不了几日,兴许再过一两日我们便能回去了。”
“话是这么说……”
三人行到打铁房,正见着林和尘钻进那草棚内,一时半刻都未出来,冰儿话头转了弯止住,差点没绷出血。
“你家那位先生也睡草棚?”
姜天涯:“……”
从前姜家的露天草棚子,挤几个伙计都不在话下,眼下在她嘴里这么一提,便怪的不能再怪了。
陶纤纤见她不搭话,心下了然,也不再问,自顾进了打铁房内,将药汤递过去,里头都是熟人,她站着同姜隼德二随口闲聊几句,注意到巡检们看守着那通道口,知晓此地说话不便,便没多再多留。
姜天涯目送两人回去,才端着药汤进了草棚,将门从内扣上了。
“来,你的药汤,纤纤亲自送过来的,可别辜负了。”
林和尘这回没躺着,而是背对着她坐在床铺上,手里不知在摆弄什么。
见他不回话,姜天涯不客气地将人扯了个面,“至于么,不就是叫他们笑几声,他们多数不识字,只是想借着你的口得了个趣罢了,这样的人你这些年在北回镇见过的还少?”
等人转过身,她才发现对方手里正拿着从这赤龙寨锻造的,好久不见的匕首,以及后来才配的刀鞘。
但此时的刀鞘同先前完全不一样,不仅镶了宝石,还镀了金银,繁华的炫目。
“我是见过不少,可他们笑我便罢了,你也笑我,你应该早知道我念的书是什么吧?”
确实被他猜中了,但在姜天涯看来那戏文也不过偶尔,毕竟是登堂露面的戏,除了言语挑逗些,压根没有实质上的内容。
“所以你是在气我?”姜天涯双手一摊,“气我没帮你说话?”
又实在忍不住念着这身价暴增的匕首,“这匕首可是我的东西,你怎么擅自做了主改成这样,都不问问我的意思?”
林和尘从她手中抽出那刀鞘,“你非要把匕首是你的便算了,但这刀鞘上花了我的心思,怕你觉得收了是要变得同我一样小气了。”
姜天涯捏着那匕首的刀柄,气笑了,“这刀鞘可也是……算了,你拿走刀鞘,我光一个匕首怎么使?”
“你缺刀鞘,我还缺匕首呢。”
林和尘说着故技重施背对着她躺在了跟前,这回没盖被褥,连撅起的嘴都能看到一些。
姜天涯觉得昨夜里还是太见色忘形了,给了这人脸了。
“得,这匕首是你的了。”
姜天涯将匕首插/进他腰上的刀鞘内,拍了拍他的腰侧转身便要走人。但手才落下去,便叫林和尘,他顺着力道便起了身,一双眸子闪过丝狡黠,“送了我,就不许后悔了,同你昨夜说的话一样。”
姜天涯觉得他口中的“不许后悔”出现有点过于频繁了,双手捧起他的脸来,“所以你到底是在气什么?”
林和尘顺着将脸送到她跟前,眼捎瞧了眼草棚外透出的远远的人影,“你若真不知道,就不会来哄我了。”
姜天涯一挑眉,“你也知道我是在哄你啊。”
她搓着他的脸,手心温度渐渐升高,仿佛摸着块热乎乎的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