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于姜天涯而言算是略有进展，也大抵是天灾人祸的缘故，叫她舍弃了许多旁的顾忌，重新秉持除了死生无大事，先享受再说的道理。

于是次日被满寨子人声吵醒后一睁眼，隔着布帘同林和尘对视一眼，对方倏地红了个满脸时，当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姜隼在外探头好奇，“在这将就一夜你还乐上了，我得去叫纤纤过来给你诊上一脉。”

姜天涯又是吃吃笑个不停，林和尘等姜隼走远了，才掀了布帘过来，结结巴巴地问了句，“被吵醒了？”

“嗯，是不是又有人来了？”

林和尘见她依旧躺着，看了眼并不完全封闭的草棚，将她身上被子往上提了提，装作不注意地碰到她的手，“清早有人进了打铁房，不知怎地踩空掉了下去，叫他们发现了底下的屋子，又急着占位置，结果带着东西卡住了半日，刚刚才被柳大人叫人拉出来。”

“那可有发现这里是赤龙寨的地盘？”

“应该没有，赤龙寨如今在他们眼里可是一方霸主，要是知道了跑都来不及还抢什么。”

姜天涯赞同地点头，这觉看来是睡不成了。

林和尘见她要起床，当即背过身去，“我去草棚外守着，等你好了给你接洗脸水。”

“那就多谢师弟了。”

林和尘身形一顿，耳根热了热，迟了半步，“你昨夜说的话还作数吧，我们如今，在谈恋爱？”他生涩地说着那三个字，“你昨夜可都对我做那事了。”

“当然作数。”

身后是姜天涯笃定而坦然的回答，林和尘彻夜未眠的几丝焦急总算被抚平，心头好似开了朵花。

“那你日后不该叫我师弟了，得换个称呼。”

“换什么？”

“我爹娘平日里唤我小名林沐，你便叫我沐郎吧。”

“沐郎？”

姜天涯咂摸了下，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我觉得林金豆比这个好。”

林和尘神色动了动，反常地没坚持，“那随你吧，总之你是不能反悔了。”

说罢人出了草棚，牢牢地守在门口。

不多时，姜天涯伸着懒腰洗漱完，被姜隼唤进赤龙寨打铁房内，便见那往下通的出口正由两名巡检看守着，但扫了一圈却不见柳天初身影。

“师姐，这里。”

德二招了个手，又叫阿状去催她，姜天涯被阿状小人不计大人过地牵着往人群过去，便见几名伙计的家眷正围坐一圈，中间是临时搭的炉子做的各式早饭。

她也没客气，接过一碗米粥同众人道了声招呼，席地而坐问起柳天初的去向来。

“方才去县衙通报水灾的人赶回来，大约是同他知会情况去了。”

姜隼回了句，低声警告周遭人，“想来水灾不会持续太长时日，我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必同他们争，只晓得越少越好。”

众人点头，一人问道：“不知那位陶大夫歇在哪儿，我去给她送份米粥，她给人看诊一夜，定累得不行。”

陶纤纤昨夜交代过会找地方歇，就她一人能在游历一年多几乎毫发无损，姜天涯很是信得过，经着提醒才猛地想起她来，极快地扒拉了两口粥，“我去找人过来，叫她歇片刻。”

“我去吧，你身上也有伤，不必吃的这么急。”

林和尘眼疾手快摁住她，又往她碗里添了些粥和凉菜，不由分说抢在前头出去了，阿状也早早吃过，见状屁颠屁颠地跟了出去。

姜天涯于是也没再动，但周遭气氛就地静下来，她放慢了咽粥的速度，发觉一圈人都盯着她看来。

姜天涯一挑眉，这种事早晚会被人发现，她也没想瞒过，只是在姜隼跟前还是莫名有些心虚。

她干咳两声道：“都看我做什么？我脸上又没粥？”

德二暧昧一笑，“没什么，就是见你和师弟罕见地和顺，不太习惯罢了。”

“那你慢慢适应。”

随着话音刚落，外头又是一阵雷鸣，没歇几个时辰的雨又铺天盖地地砸下来，姜天涯放了碗筷，趁机掩过话题，问姜隼道：“说起来这儿地势也不算高，雨又不停，可有危险？”

“此地看似低凹，确实在赤山半中腰，雨水落下便由着两侧道口往下，不会积水，想必从前在这里搭建村落的人早有考虑。”

“那便好，”姜天涯见他面色如常，才起身朝着地下通口的旁的巡检过去，递给两人一盘胡饼，打听道：“不知柳大人在何处，这雨停不住，草棚也长久住不了人，何不现在登记一二，叫我们下去避避雨，你们也不必苦守，我们这些人只要吃饱穿暖有的住，还能闹事么。”

那两名巡检同姜天涯是老相识，闻此虽觉得这话实在，依旧义正言辞道：“一切要看县衙传来的消息，我们在此不过权宜之计，这底下你没见过，未必有多好。”

“当真？我听说下面屋子许多，够我们现在的人挤一挤了。”

两人当她年少，又生来胆大率性而为，大概是被叫来说服的，接过胡饼笑了声，“胡饼我们就不和你客气了，但其他还得等柳大人回来再说。”

姜天涯见两人丝毫没有松口的迹象，装作失望地踱回去，环视这打铁房两侧，从前摆着的废旧铁器自然不见，只剩下个敷衍的炉子和清晰可闻的尘气。

而她现下脚踩着的地方，便是当初林和尘被卸胳膊的位置，时隔两年，物是人非。

不过这上头的村落她们过来时便不住人，本就没什么痕迹，但下面就不一定了。

若赤龙寨那时处理不及时，或是本就拿命搏将来并不在意，留了什么叫他们看出来这里便是赤龙寨大本营，凭着从前她和林和尘被劫过，他们后来围剿未成，这次这地方又由着两人发现这几桩事，极有可能叫柳天初在他们身上起疑心，进而再波及到别的人。

想到此，姜天涯蹲到姜隼跟前，低声道：“他们刚才出去时没带伞，我去外头看看。”边说边朝他递了个眼色。

姜隼会意，“油纸伞大约在草棚里，我给你找找。”

两人不动声色猫进草棚，姜天涯将这隐患一提，后者摸了把胡须，“你的意思是，得提前去知会柳大人，以此去了他的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