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这样想的,毕竟咱们一时半刻还得在镇子里讨生活,若他生了疑心,调查我们不成转到纤纤身上,麻烦可就大了。”
“我清早见他手下似有急报传来,至此一直没再见着,想必县衙有要紧事传来,先候一候,不急在这一时。”
姜隼总算从一堆物件中翻出两把伞来,全都递了过去,“你暂且当无事发生,若是顺路见着柳大人,看他神色再说。”
“你不随我过去走走?”
姜天涯撑起一把伞来,朝草棚外扬了扬下巴,“兴许能遇见不少你的熟人。”
“不过去了。”姜隼拒绝得干脆,“另把伞与你师弟吧。”
老狐狸。
姜天涯眉眼压不住笑,便知他是默然同意了她同林和尘的事,一把拍上他的肩头,“你女儿眼光还是不错的吧!”
姜隼冷嗤一声,要装模作样挂脸,但嘴角拉不下去,“我之前该说的不该说都同你说过了,你自己估量着办吧。”
“把这事说的这么严肃做什么?”
姜天涯纠正姜隼姜隼的心态,“处得来就继续处,没缘分就下一个,他是个读书人,会讲道理的。”
姜隼听得头痛,“快走快走,你现在别同我说这些,我只等着看你日后夫婿是谁便是!”
姜天涯遂了他的意,挂着笑朝着前头过去。
这上头的村落她从前趁夜逛过一回,不消片刻便走到头,只是这回没了那些要命的陷阱,落脚之处全是北回镇人带过来的烟火气。
她在一户前院被搭了草棚的屋前停下,院里陶纤纤正煮着带些药味的汤,冰儿在她跟前扇着火,而那林和尘正被他教着的几位学生,以及镇里别的孩童围在中央,缠着他说什么故事。
汤气袅袅,院内外物什整齐,等着喝汤的人井然有序地候在一边,孩童笑声和撒娇声充斥,此情此景看着不像是逃难,倒像是特意来此游玩似的。
“天涯?”
林和尘极快地瞥见姜天涯的身影,“你也过来了。”
这称谓他从前不是没叫过,但都是在同姜天涯吵嘴时气急而出,陶纤纤和冰儿闻此不由得抬头看了眼。
“我来送伞。”
姜天涯顺着陶纤纤探来的目光同她对视了眼,见她脸色尚且正常,又看了眼跟前的汤,“大夫救死扶伤,也得顾着你自个的身子吧,去我那边睡个安稳觉,我来替你看着这些。”
林和尘拨开身旁的孩童,接过她手中的伞道,抢先道:“陶大夫说她已经用过早饭了。”
陶纤纤斜睨林和尘一眼,耸肩道:“都说了你不必替我担心,我吃得好睡得好。”说着盛起一碗汤水来,“你来的正好,替我尝尝。”
姜天涯闻着那气味皱眉不肯接,“你这是汤药吧,有什么可尝的,味道都一样。”
陶纤纤不管不顾塞进她手里,示意她看向一边候着汤药的人,“连日暴雨本就极易感染风寒,昨夜里又大家伙又都淌水过来,用热水洗漱者少,他们便中了招,冰儿今日也有些症状,你们再不防着,可就被感染了。”
姜天涯于是接过汤药递到冰儿跟前,“既然冰儿有了症状,这第一碗便给冰儿用罢。”
冰儿利索地避开,“我已经喝过了,你这碗可推不到我头上。”说罢笑了几声。
姜天涯又转身看向林和尘,对方原本要过来的步子顿了顿,避过视线道:“师姐,每人都有份,这碗你不喝,陶大夫还有下一碗等着你。”
姜天涯一撇嘴,继续看他,他便干脆不知从哪里摸出本书来,对着身旁的孩群道:“我现在给你们说书听。”
孩子们欢呼起来,。
林和尘于是对着书念起来,也不知念的什么,听起来又长又涩,被分发了药汤凑热闹的大人们嘴里苦,耳根子还不得安宁,嫌弃道:“先生,换个话本子吧,您说的这些我们可都听不懂啊~”
他们起着哄,随即一人扔出来一本没有书名、几乎被翻烂了的几乎不能称作是书的书来,“换这个吧,这可是我从城里勾栏说书人手里赌回来的,谁听了都说好。”
那人大约挺出名,瞧热闹的人们一见他过来,嘴里的药汤也不苦了,只一昧地催促林和尘快说。
林和尘好奇地接过翻开,这破烂书里一打眼看还挺正经,像是某朝某月的才子佳人私会的话本子,若在从前这种于理不合的书籍他看也不会看一眼,但现下他倒觉得应景。
他看了眼姜天涯,后者正吹着手里的药汤,没见特别期待,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便开始照着字念起来,但念着念着,总觉得那些词不大对劲,等反应过来,那位扔书过来的人乐呵一笑,“哟,原是这出,我听过,这出还是看戏更好些。”
围着瞧着热闹的人暧昧哄笑起来,七嘴八舌地说着“你家娘子允许你看那种戏?”又是“小先生快念啊,这正要到精彩处,岂能叫我们失望!”也有难得的“一群孩子在这呢,你们也不怕他们不学好?”
……
林和尘没听全,只觉得耳根轰地一热,当即合上书页,就要往炉子扔。
那书的主人赶忙来捞,“诶诶不可不可,这可是我的传家宝,醉风楼里的云娘摸过的,千金不止,你若烧了可赔不起!”
那些嘈杂的哄闹瞬间转成了大笑,十有八九都是笑话林和尘被诓骗,剩下一二是笑那书主人痴心妄想。
林和尘闻言忙将那书扔了回去,不顾那些笑声便四处找水净手,阿状不解,“先生,刚才那书不是念的好好的么?”
林和尘眼下可没那个功夫回这些,只觉得他们光天化日成何体统,而他自己不仅没察觉还着了他们的当,而找到水净手时,却见不远处喝完药汤的姜天涯跟着捧腹大笑。
他一下子又气又恼,想起她曾经学过人说荤话,但此刻出糗的人是他,她竟也笑得这么开心。
“你们都各自回去温习吧。”
林和尘深吸了口气,尽量心平气和地遣散那些学生和孩子,接着抬脚便要走。
“诶,你那份药汤还没喝呢,跑哪去?”
“我身强力壮就不必了,师姐替我再喝一碗吧。”
林和尘冷着脸从抽出把油纸伞来,头也不回地穿过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