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伯不会这个时候悔了吧?”
月色莹白,林和尘同姜天涯两人立在没完全褪干净的河滩之上,就着河水洗涤着手脚上的淤泥。
他们清理了一整日——尤其是打铁房内,几个炉子软的软塌的塌,一脚踩进去半天都拔不出脚来,还得赔只鞋。于是姜天涯和林和尘索性光着脚进去铲泥,等姜隼将压井疏通后再接水进去冲洗,几个时辰下来偌大铺子只是清洗了个大概,但也只得将就着先住下。
“之前可不像这样。”
被姜隼支走这事,被林和尘在一天之内念叨了数次,姜天涯听得不耐烦,掬起一捧水朝他身上泼去。
“你这么好奇,你去亲口问他,谁叫你当他面不顾忌的。”
林和尘躲之不及,又见她幸灾乐祸之意,丝毫不替正在和她谈恋爱的自己着想,心一横将只湿了一小块的衣裳扒到腰间,露出平日见不到的宽阔的肩和细窄的腰来。
“那我这幅样子,是不是会叫叔伯更介意了?”
姜天涯眼前一亮,眼前之人白的不像话,当即萌生了上手的冲动,但又被他的举动逗得笑弯腰。
“师弟,你是没见过你的师兄们光着膀子么?你这样打扮,我爹才觉得平常呢!”
林和尘见她不为所动,设想的效果也没出现,耳根一热就要把衣裳穿回去,却被姜天涯眼疾手快捏着胳膊拦了下。
她的目光留恋起来,“同你一开始比较,真是变了副模样,总算不是细狗了。”
这话叫林和尘想起两人初见时就被她看光的情景来,见她眼中不乏满意之色,顿时添了股底气,“什么是细狗?”
“就是你从前那副狗都不愿看的身板。”
“有那么糟吗?”林和尘羞愤道:“我那时可还小!”
他一边说,一边朝姜天涯靠近,此刻月色足,气氛也正好,他喉结动了动,感受着对方的双手抓在他胳膊上一直没松开的温度,觉得这手还能落在别的地方。
从前刻骨的规训完全被抛到脑后,林和尘勾下脖颈,将脸凑到姜天涯的眼前,心一横,双眼紧闭朝着她的唇过去。
姜天涯见他长睫颤颤,如发抖的羽扇,又觉得好笑,又觉得心动,于是在他缓慢的动作还没到来之前,主动吻了上去,如蜻蜓点水一般,稍纵即逝。
林和尘顿时从头酥麻到脚尖,缓了许久才睁开眼,见到姜天涯敞亮的笑脸,动情道:“师姐,我如今可不小了。”
林和尘将姜天涯的手移到她似乎很喜欢的胸膛,“你满意我,叔伯应该就满意我,对不对?”
姜天涯听出他的试探来,挑了挑眉,“你是与我谈恋爱还是与他谈,在意那么多做什么?”
“当然要在意。”
日后便是一家人了。
“这么在意,那你以后每次亲我之前,都去询问一下他的意见?”
话音刚落,姜隼的身影出现在后院,朝这边唤了两声。
姜天涯朝他招了招手,又转身对林和尘道:“正好他来了,你现在就去问。”
她说罢小跑着过去,林和尘无言地跟上去,又怕叫姜隼瞧见他此刻的形容愈发对他防备,于是颇狼狈地边走边将褪半截的衣裳撤回去,心道日后这“色诱之法”还是得在安全之处使用。
姜家的院子四人合力一天都未收拾出来,郝兆那院子自然还未开始动手收拾,陶纤纤于是在姜天涯的屋子落了脚,行李堆进去,也不急着休息,一心一意地配置着解蛇毒的药粉,以免真出了事来不及。
回镇的第一日三餐便由姜隼操持,他糊弄地下了一锅面,就着胡饼和咸菜对付着,但大抵是回了熟悉的窝,又累得慌,几人并不觉得多敷衍,反而生出些共患难的意思来。
油灯绰绰地烧着,引来只灰扑扑的蛾子,厅堂内亮影闪烁,姜隼忍了好几日的烟瘾,此刻又被那点火给顺出点念想,咬了咬牙根提起一旁温着的水壶,给在座都添了盏清茶,叮嘱道:“今夜里油灯切记点着,免得那群人复返。”
“嗯。”姜天涯点头,看了眼耳根还有些余红的林和尘,“今夜纤纤和我一屋,师弟便和你一屋吧,彼此有个照应。”
林和尘当即看向姜隼,姜隼飞快地瞥了眼她,一侧嘴角挤了挤,不算积极地点了两下脑袋——大概是从姜天涯同他坦白起,他便从忧心她找不到好婆家,到如今见着林和尘便有些莫名烦躁的状态。
平心而论,林和尘各方面都出类拔萃,就连从前他最瞧不上的体格,如今也都抹平了,实在是挑不出什么刺来,但想到自家闺女日后兴许要嫁狗随狗,又或是要因林和尘的身份而受些苦甚至被他始乱终弃,他心里便隐隐的不太平。
但这话自然不好同姜天涯说,他可是个极豁达的爹,除了天大的事,也不能叫姜天涯看轻了。
“除了灯,记得家伙什也要拿好。”
想到此,姜隼新点了盏油灯出了厅堂,去了前后院检查院门起来,要想的事太多,倒不如先顾好眼下,他当初选择在此地过这样的日子,便是觉得靠着锤子过日子的扎实感比什么都强。
真是年纪大了。
姜隼敲了敲门闩,回望了圈遍地都要整修的院子,在心底里重重地叹了口气。
一夜风平浪静,镇子里的人都或早或晚地得了些休息,随之该填填该补补,再就是往镇里的木匠瓦匠,还有铁匠家里奔去,其他的事尚且能凑合,手艺可就不是糊弄能了事的了。
于是姜家铺子一大早就被不少人敲门吵醒,但开设铺子做生意,姜家父女俩对此种情况都有经验,胡乱地穿戴洗漱将那些人迎进来,再压着夜里被鼾声吵得才睡了两个时辰不到的林和尘提笔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