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和尘惺忪着眼,憋着火气研着磨,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挤在桌前,没忍住问姜天涯,“这大半个镇子都有活计,咱们家得排到什么时候?”
放在从前,姜天涯可不想和这种状态下的林和尘搭腔,她一耸肩,“慢慢来,他们来找咱们干活,多数也得在瓦匠木匠之后,眼下不过是先占个位置罢了。”
林和尘无奈,只得端正了记下,姜天涯见他不再开口,随着陶纤纤进了厨房,捏了块胡饼往嘴里扔,一边嚼一边摇头,“这玩意我真是吃怕了,也不知何时菜市口才能恢复。”
“怕是要段日子。”陶纤纤说着停了下,“不知道那位贺大人会不会再过来,这镇子损的厉害,应当会上报吧。”
“即便上报,咱们这只淹了屋院田地,顶多分发些口粮过来,也难保还有下一次水灾,自然不必修筑河堤,那些小事还用他亲自做?”
“不是还有那一院子的书么,这也不顾了?”
陶纤纤见她刻意避开,也没非要往这上头扯,“其实他来不来也不要紧,要紧的是上头知不知晓这件事。”
“怎么说?”姜天涯听出她话里有话。
“我从前听他身边的人说,古时向来有冤屈引致水灾的说法。北回镇这地方一直雨水不丰,往前推还有过不少次旱灾,后院那条河便是那些时日开辟出来的,如今突遭此祸,算得上稀奇罕事,若被看重,不需仔细调查也能知晓赤龙寨由此发家……我想兴许他们的生路会再宽一些。”
“这倒是个转机。”
姜天涯朝门外探了一眼,问出好奇已久的问题,“纤纤,从一开始你便知晓你是来伊族后人么?”
“他们没告诉过我,尤其是我母亲,我长到十岁时偷翻书信才得知她的姓名,但他们越是瞒着我,我便越是自发地察觉出异样。”
陶纤纤眸中闪出一丝迷茫,“至于来伊族,还是这回从柳大人口中得知的,不过有了这层消息,前因后果倒是可以拼出来了。”
她苦笑两声,“他崇尚成王败寇,却看不清成也好,败也好,不过是某些人弹指一挥间便能决定的事。”
姜天涯听出她的失落和并不积极的情绪,半搂住她给去安慰,“一切都会往好处发展的,既然得天下的人名不正言不顺,自然也会叫这天下分辨。”
“天涯,你可真是……”
胆大包天。
陶纤纤一句话没吐出来,源于心底里喜爱她这样的性子,只要她在,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事,都能叫人充满希望。
也大约如此,同她一样被姜天涯吸引的人不在少数。
姜天涯用眼神示意她把话说全,陶纤纤却只是宽慰一笑,表示她已然无事,目光掠过院外端坐的笔直的林和尘,好奇起来他那样一瞧便与常人不一般出身的人,也要黏着姜天涯,究竟是身上出了什么事,莫非他也同她一样有难以启齿的秘密在身?
正思索着,德二几人驱着车过来,身后又跟来些找他们做活计的街坊。
“师傅,这几位是托我们几个做活计的,我们寻思着在铺子里统一记下做工才好,便带过来了。”
德二瞧着满院子的人,吆喝一声,乐呵呵地,也没等姜隼回答,“来得倒是正好,师弟,麻烦你也给他们记下了。”
他没收力气,重重地拍了下林和尘以示关系,将林和尘拍的猝不及防,差点毁了才写好的字。
姜天涯将这一幕瞧得仔细,几步跨出去将两人隔开。
“你们现在就过来了,家里情形如何?”
“还成,我们家不比铺子大,几个人打手略规整规整便好,不过屋子确实不结实了,还好小师弟丈人是位瓦匠,他说头一个来给我们几户修,先凑合些时日再说。”
“那便好。”
姜天涯听着话,抽空看了眼林和尘,料定他脸色不好看,不想才侧过脑袋,她垂着的手便被他悄悄地勾了下,两人四目相对,对方俨然没睡好的眸中晃过丝光亮,如同养了许久的憨狗,即便表情不夸张,也能瞧得出当中的喜悦和向往。
她心神一动,回握住他的手,又很快松开。
面前的德二毫无察觉,依旧滔滔不绝,“对了,临出发前我们在那附近挖的泥给拉过来了,大约能堆成一个炉子,剩下的我们这两日再去挖来。”
停在院外的驴许是听到了这话,来回动了两步,姜天涯回过身便要道辛苦,却忽地听见一阵敲鼓奏乐之声,那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仿若天赐一般忽地降临。
“你们过来时,可看见些什么?”
她冲着院外扬了扬下巴,问道。
德二哦了声,却也不甚明了,“听说是县衙派了人过来,带了一批口粮正在镇口那搭摊,兴许是他们带来的?”
陶纤纤这时跟过来,“只来了县衙的人?”
德二看她一眼,不明所以,一旁的小师弟接话道:“我从岳丈家过来途中,听说是一班子杂耍的落脚在了清源寺,大约是在广而告之吧。”
“杂耍班子?”
众人异口同声,“这时节来这儿,是生怕挣到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