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统领的是禁军,自然哪里有乱就去哪里。”
沈南与思忖良久,但才开了个口,林和尘便问道:“你是何地遇到郡主的?”
沈南与一挑眉,“这么关心她?是还想对我再来第三下?”
林和尘不理会他的挑衅,“她父亲宁安侯一向支持新皇,她能在这关头出来大约是趁乱,通往这里的关口可没几个,若你没带她过来,还能有些猜头,可你不仅没把人送回去邀个功,还非得带到我跟前,只能说明你这一年半载都冲着新皇登位投巧去了,只可惜投的不顺利,连个一官半职都没谋到,还被敌军惦记上,于是便想着顺便给我添点堵,我猜的没错吧,沈校尉。”
林和尘只凭这三两信息,就几乎是将沈南与的情形猜了个透,这叫后者鲜少地生了点被看穿的危机和气急败坏。
姜天涯听得一字不落,不解道:“新皇登位,为何需要出兵?莫非先皇并不自愿让位?这么说来,在来的路上,那群被初八说是被舍弃的兵,便是先皇手底下的兵?”
“此中细节我并不清楚。”
沈南与艰难地敛了情绪,将姜天涯这等胆大包天的话含蓄地转了个弯,“但只要是臣子,就必得做出选择。”
“所以你这段时间确实不在北泉州一带,”
姜天涯略过他话里的提醒,“暂且不论前朝那些事,你既然‘功成身退’到这里,为何不叫初八直接去仙回镇,那儿铁匠多,兵器也是现成的,压根不必像这样狼狈,也不必非得叫上纤纤。”
沈南与听得出她最后一句话才是真正想要问的,视线偏了偏,却正好瞧见陶纤纤的身影从本就半露天的营帐外过来。
短短时辰,她身上浅色的素衫已经沾了不少泥血。
“纤纤?”
姜天涯同样听到动静,见她脑门一层细细的汗,忙拉她坐下,又给她倒了盏沈南与的茶。这细致入微的动作被林和尘看在眼里,叫他越发心堵。
“那些伤员的伤很重?”姜天涯问道。
“不算,说起来都是皮外伤,虽然有些没落得全须全尾,但军医消毒的很及时,没有感染,想来也是沈校尉计策中的一环了。”
“计策?”
陶纤纤点头,看向沈南与,“沈校尉,我在你这营地里看见我族人的衣裳了,你见过他们,还是杀过他们?或者说我该往好处想,你是有消息要带给我?”
沈南与沉默片刻,忽然转向姜天涯等人,“劳烦诸位回避,我好歹也是禁军校尉,同陶大夫单聊算作报恩,与你们一道,便有违军纪了,尤其是你。”
他看着林和尘,意味显而易见。
“虚伪都被你做足了。”
林和尘冷哼一声率先出去,姜天涯同陶纤纤对视一眼,同冰儿跟着后头。
“天涯。”
林和尘总算得到机会和她私下说话,但冰儿此时没看他眼色,边走边回望道:“他们俩单独聊,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两人几乎在同时开口,叫姜天涯统一“嗯”了声做应答,才朝两人道:“方才纤纤说此地是沈南与的计策,想必她除了瞧见衣裳,还发现了别的东西,我们去纤纤去过的伤员处找找。”
“比如藏着兵器?”冰儿道。
“没错,初八过来时说情急,可我到这里总有半个时辰了,也不见他们催促。”
姜天涯皱着眉头,“总觉得他找我们过来有别的意图。”
“别的意图我不知道,总之关于你我的意图是达到了。”
林和尘总算得了个空岔进来,冰儿恍惚想起那位对姜天涯不客气的姑娘,招呼了声朝着另一个方向先去了。
“你想说什么?”姜天涯边走边问,语气和平时别无二致。
从前他们姜家的人在沈南与这支禁军队伍眼里,算是格外对待的一群人。不过那时他们军纪严明,操练冗多,眼下伤的伤躺的躺,能活蹦乱跳的没有几个,自然下意识将目光投到他们身上,尤其是姜天涯和林和尘。
林和尘顶着各色眼光,本想牵过去的手给憋住了,到嘴边的也换了句,“不应该是你开口质问我么?”
“我问你?”姜天涯哦了声,“你是指这位立心郡主的事?”
林和尘一口气没上来,姜天涯继续道:“你之前不是说你没有订过亲,还和我哭过一顿……莫非你骗我?”
“当然没有!”林和尘急道。
“那不就行了。”姜天涯冲他一挑眉,“我信任你,又何必庸人自扰。”
林和尘愣了下,心里顿时被充实的结结实实的,可缝隙里还是有些不得意的酸水,正要再说,冰儿朝他们招了招手,“这里!”下一刻忽地被身旁一名伤员摁了下去。
“上次一别,是我唐突冒犯了。”
营帐内,沈南与略提了提披着的薄衫,遮住了大部分裸在外头的皮肉,大约是衣裳的皱巴不堪与平日的整洁肃杀格外不同,看起来很像被雨水淋湿的某种动物。
“那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沈校尉既然没逼迫,对我而言便是救了我的命,一报还一报,两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