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药一送便是十来户，还都不全在一个方位，两人默契干活，一家接着一家，期间除了和镇民唠嗑，谁都没开口说话。

直到送完最后一户人家，姜天涯觉得手脚冻得厉害，捂了把生冷的面颊才出声道：“拐去春月楼看看酒吧，马上过年了，家里还什么都没备置。”

林和尘熟练地引着缰绳转弯，对“家里”这个字眼颇为在意，他喉结滚了滚，说道：“你今早去送陶大夫了。”

“嗯。”

“为何不叫我同去？”

姜天涯看了他一眼，又转向正前方，“原本打算叫的，怕你们俩又吵起来引人注目。”

林和尘努起嘴，自嘲一笑，“原来师姐是这么想的，我还以为你是怕我随着走了呢。”

姜天涯听出他在阴阳怪气，毫不相让，“是啊，我怕的要命，你要走了我可就活不下去了。”

“是么，那我今日就该过去的，还从未见过你因我而落泪的样子。”

“是，你就该去。”

姜天涯冷冷放下一句，车未停稳便跳下朝着几步远的春月楼去，林和尘猛地牵停了驴车，觉得这句是出自她的真心。

她是真想他走。

姜天涯拂去身后烦心人，迈进生意萧条的春月楼，那打酒之人已不是孙九，而是换成了春月楼从前跑堂的伙计。

她想了想从前和孙九不曾热络，这会突然问他的消息实在是唐突，于是只要了半斗屠苏酒和半斗高粱，没说多余的话。那跑堂的手脚麻利，对姜天涯倒是脸熟的很，大约是得了掌柜的允许，对眼下过来的客人格外殷勤些，她两样酒各自只要了半斗，被他给硬生生地加成了满斗。

姜天涯道着谢出了门，咧着的嘴角还没落下，便见依旧坐在驴车上的林和尘正垂着脑袋，许久未收拾的发丝顺着额头遮住了他的眼睛，但即使如此姜天涯也看得出来，他的眼下泛着一圈红。

但她这回懒得哄，也懒得猜，提着两斗酒坐上车，等回了铺子便径直将酒搁到厨房，拉上姜隼一块盘起过年要用的物件来。

往年年关不必仔细琢磨，无非买些吃食和凑气氛的，但今年情况着实不同，瘟疫连着数月，甚至至今都未曾下过一场雪，北回镇人人都道来年个饥荒年。

“我见菜市口有几户开了张，不过肉都瘦的很，但也得提前买了，要不然除夕夜连顿像样的菜都没。”

姜天涯在纸上写起所需的物件，姜隼跟着看了几眼，余光瞥见林和尘立在原地注视了姜天涯片刻，随后进了他自个屋没再出来，便烟缸敲了两下桌面，“出去一趟又吵嘴了？”

姜天涯目光随着扫过去，只瞧见林和尘那短的厉害的衣摆，心下浮出阵说不上的感觉。

“不知道。”她也说不上来这句话是回的哪个问题。

姜隼轻叹口气，坐在她对面，“这些日子铺子陆续开工，不过纤纤提醒咱们不可过劳，故而活计也做的不多。”

“那自然是身子最紧要。”

“是，所以眼下家家户户都在吃本钱，想来得萧条些日子，咱们年关就置些实用的，等开了年再看情况做打算。”

“嗯。”

姜天涯看着账目，沉重地点了点头。

姜隼见她神情凝重，同林和尘也迟迟不见和好，隐隐地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收了烟缸，同姜天涯敲定了要买的物件，照常地问起她想要些什么菜式。

姜天涯这会没什么兴致，“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不挑。”

姜隼轻点头：“那你师弟呢？”

“你自己去问。”

姜天涯抽身回了自个屋。

但虽说提前定好，但买菜的那日三人还是去迟了些，菜市口仅有的几个菜摊本就不充盈，被早起的人围着抢了个空。

姜天涯手脚麻利，也只能仗着这点优势买了几把大白菜，连块猪毛都没沾到。

“看来只得去冰儿家瞅瞅了。”

姜天涯挤的一身菜叶子和猪肉，毫不避讳地骂了句，双手叉腰同姜隼道着。

林和尘后几步到了两人身侧过轻轻将她后背几片菜叶子给摘了，才举起手里用稻草穿着的一拉猪肉，“你们瞧这份量还成么？”

姜隼眼底放光，“足够了！你上哪儿抢的？”

林和尘又看了眼姜天涯，“没抢，我过去那个摊位，店老板给我插了个队便给我了。”

姜家父女顺着他说的那个猪肉摊看去，便见是一对母女正顶替着家里男人在卖猪肉，此刻正忙中偷空地朝着林和尘张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