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以往浓情蜜意的吻,林和尘这回的动作强势而急迫,那股几乎要将她揉碎了的架势令姜天涯没由来感到一阵心焦,她一把推开他,拿手背擦了擦唇。
“你发什么疯?”
姜天涯手上力气用了十成十,林和尘有些狼狈地后退几步,看向她的眼神尽是复杂和受伤。
他自嘲笑了笑,“现在和你亲热算发疯了么?”
“这种事总得你情我愿,我还要去问丰收事情。”
姜天涯压住波动的心绪,转身托起琉璃灯,回身见他还直直地站在原处,似是不满意她的说法。
她知晓从林和尘自听到翠宝那番话起就一直在生她的气,到今日主动在她眼前爆发,比起从前就已经算是进步了。
“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好好谈谈吧。”
林和尘看着她出了屋子,掐了下手心,半晌他拭去面上一层浅泪,倚到门框听起厅内的交谈声。
丰收对姜天涯拿去的琉璃灯极尽赞叹,“这灯是贺大人亲口要的?这可不像他平日淡雅的做派。”
“这还是他尚未科考前要的呢,那时说适合夜里读书用,现在用着应当也不错。”
姜天涯说着又是干咳两声,眼梢略过门前,瞧见一道浅浅的身影。
“不知贺大人所在的登州可好?不瞒你说,我有位结交不浅的行商好友去了登州已有大半月,如今临近年关迟迟未收到她的消息,又听闻那儿乱的很,又是瘟疫又是赤龙寨,如今又从你嘴里得知贺大人也在那,不知能否与我们透露一二?”
“行商朋友?”
丰收有些意外,“怕是你那位朋友没说实话,登州如今可不是当初的登州了,那儿渡口早已经关了,还因着海贼外寇甚嚣,连带着数月前出海的商船都被波及了不少,尸首都没收回来几具,商人的消息最灵通,哪会在这这节骨眼往上撞?”
姜天涯呼吸一凝,商船被波及,当中可千万不能有曹光的那艘船。
转念又思索道那海贼头上,之前陶纤纤口中言那海贼明明已被消灭了一波,如今竟又重新来过,此中情形实在不可琢磨。
“竟然这般危险,那我倒宁愿她是真瞒了我才好。”
姜天涯苦笑一声,又假装恍悟,“照你这么说,登州那地方这么危险,贺大人去了岂不平白成了靶子了,赤龙寨的行径我可是见识过的。”
“都说了年后就回来。”
丰收有些得意地笑了两声,“说起来是我多嘴,你可千万别同别人说了去,不过我不说,消息大约也快传回来了。”
“什么消息?”
“大约是天公作美,赤龙寨内部瘟疫严重,尸身抬了一具又一具,又被各路军马死死围着,早不成气候,贺大人估摸着就这两日他们就要开门投降了。”
姜隼点燃了烟杆,“可听闻赤龙寨是来伊族的后人,当今圣上不打算宽容一二?哪怕找几个说客?”
“这种事几年来一直没少做过,只是那赤龙寨头目一直不肯领情,还各处煽动搅起内乱,任谁大度也不能在这事上求全了。”
“那海贼也是赤龙寨煽动的?”姜天涯又问。
丰收对此只有一笑,“姜姑娘,海贼从来都以劫掠为生,赤龙寨尚且还要掠夺城池,如何能煽动同样的人,但他们来路确实不明,这也是贺大人最近在查的事。”
说到这他猛地一捂嘴,骂了句自己“该死”,“我来这哪是喝茶啊,全然是大舌头来了。”
屋外的林和尘听到这里没再继续听下去,他盘算着从他到北回镇后发生的各种事,将分毫摊在脑海中,丝毫细节都没落下,逐渐将从前想不透的事都想明了了——
哪有什么危急存亡,明明只有一个利字。
冬寒料峭,林和尘内心也冷如冰窖,他不自觉地穿过廊下渐渐踱到水排旁,看着那身不由己的流水,连德二笑着同他打招呼也没听见,心思又渐渐回转到方才姜天涯推他的力道上。
她那么狠地推开他,是怕他连累姜家,还是真觉得他必须要走,或者干脆是不想和他“谈恋爱”了?
林和尘痴痴地想着,可他没有勇气亲自确认,生怕问出那句后得来是个肯定的答案,届时他该如何自处,和姜天涯退回从前的关系?那是万万不可能了。
德二唤了两声师弟被林和尘忽略掉后,疑惑地盯了他半晌,见他只是呆站在那里看着附近的河岸,也不知是想到什么,脸色一变就要过去把人拽回来。
但就在此时,灰色的天际飘来一只更灰的老灰,她扇着有些褪色的翅膀,有节奏地落到了林和尘的手心。
德二的步子随着林和尘抽出老灰腿上的信封而变慢,随后挠了挠脑袋,暗叹他想到哪儿去了。
但这会他离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瞧着林和尘的看起来没什么情绪的侧脸,又总觉得刚才不是错觉。
老灰的爪子在林和尘的手心上微微抓合着,不痛不痒但真实的触感将他拉回神,这才叫他注意到德二就在不远处。
他想了想,转过身展开信封,熟悉的字迹跃于眼前:进展顺利,不日可归,安心等吾。
谢晋的计划全然成了。
这是林和尘的看完信后的第一念头,而他这颗棋子,也终于要派上用场了,不对,他早已被利用,无非是露不露脸的区别。
倒正好遂了姜天涯的愿望了。
林和尘胸腔一涩,反手将信扔进了附近的河里,任由着信纸上的字眼被泡烂。
“师弟,可是有何事?”
德二不放心地问道。
“报平安的。”林和尘目光平直地望过去。
话音落,丰收从厅内出来,小心翼翼地捧着那盏琉璃灯,带着些许兴奋的神色上了院前的马车跑远了。
姜隼跟着出来,老灰又从林和尘手心飞到了他肩头,用鸟喙梳理起翅膀来。
“来信了?”他轻轻抚了把老灰,看向林和尘,“是老谢来的?”
“是他来的信。”
林和尘看向最后走出来的姜天涯,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了下去,“他大约年后会过来一趟。”
姜隼双眸颤了颤,抽了口烟点头道:“以他的性子,算起来是该来了。”
说罢便将烟给灭了,瞧了眼最后出门的姜天涯。
姜天涯早将两人对话听了个全,眉心微微蹙了下随即散开,依旧将话题落在登州。
“丰收的话不像是假的,赤龙寨若真会开门投降,兴许还有一线转机,就是不知道纤纤现下处境如何。”
“若是沈将军驻守,想来她是有机会去见郝兆一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