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总。”於凡易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打破了车厢里的寂静,“后面有车。”
丁瑄翰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警惕。
他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起头,从车内的后视镜里,扫了一眼——两辆黑色的轿车,正从左右两侧的车道,慢慢靠近,车速平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不是普通的车,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不简单的车——线条冷硬,车身厚重,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窥膜,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周身散发着一股冰冷的气场,像是常年执行特殊任务的车辆。
“加速。”他开口,声音依旧轻飘飘的,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眼底的冷意,越来越浓。
他知道,这肯定不是巧合,这两辆车,是冲着他们来的,是来阻止他们的。
於凡易没有丝毫犹豫,一脚油门踩下去,黑色的商务车猛地往前窜了一截,引擎的轰鸣声在车流里炸开,车速瞬间提升,试图甩开后面的两辆车。
可那两辆车,也瞬间加速了。
不紧不慢,就那么跟在后面,像两块甩不掉的影子,无论他们怎么加速,怎么变道,那两辆车,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牢牢地跟在后面,没有丝毫松懈。
不是那种要立刻动手的追法,更像是——在警告他,在告诉他:我们知道你在跟,我们知道你想干什么,我们不会让你得逞,你最好赶紧放弃。
丁瑄翰的目光,落在后视镜里,看着那两辆黑色的轿车,看着它们配合得几乎完美的队形——一左一右,死死地封住了他所有可能超车的路线,也封住了他所有可能甩掉他们的可能,眼底的冷意,又深了一度,唇角,却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意。
有意思。
他让於凡易开了这么多年车,跟过那么多人,做过那么多次盯梢的事,还是第一次被人反跟,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明目张胆地警告。
“前面路口右转。”他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玩味,他倒要看看,这两辆车,到底能跟多久,到底是谁派来的。
於凡易照做,猛地打方向盘,黑色的商务车快速右转,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尖叫声。
那两辆车,也跟着右转,动作流畅,没有丝毫犹豫,依旧牢牢地跟在后面。
“再左转。”丁瑄翰又说。
於凡易再次照做,车身快速左转,试图利用复杂的路况,甩掉后面的尾巴。
可那两辆车,依旧跟着左转,不紧不慢,始终保持着原来的距离,像跗骨之蛆,甩不掉,躲不开。
丁瑄翰的目光,落在后视镜里,看着那两辆黑色的轿车,看着它们配合默契的动作,眼底的玩味,渐渐被冰冷的杀意取代。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保镖,这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是那种真正能打、能拼、能不惜一切代价完成任务的人。
就在这时,左边那辆车的车窗,缓缓放了下来。
一张冷硬的脸,从车窗里探了出来。
那张脸没什么表情,五官冷峻,线条硬朗,像是一尊被精心雕刻出来的石像,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领口微敞,露出里面黑色的衬衫,身形挺拔,气质冷冽,周身散发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凌厉气场。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道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颌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也格外冰冷。
他转过头,看向丁瑄翰这边。
隔着两辆车,隔着一条车道,隔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车辆,隔着喧嚣的车流,那道目光,就那么直直地落过来,锐利、冰冷,像是一把已经出鞘的刀,带着一股嗜血的寒意,直直地刺向丁瑄翰。
路桦虎。
丁瑄翰第一次见到真人,之前知道这个名字,都是从资料上了解到的——前特种作战队员,身手凌厉,心思缜密,退役后,成了萧弘钧的贴身保镖,也是萧弘钧最信任的人之一,负责萧弘钧身边所有的安全事宜,手段狠辣,从不留情。
此时,这个前特种作战队员,正用一种冰冷的眼神看着他,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不是普通保镖的警觉,不是普通司机的警惕,是那种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亲手解决过敌人的人才会有的眼神,冰冷,平静,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又像是在说: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我不会让你得逞,再往前一步,死。
丁瑄翰看着那张脸,看着那个眼神,看着那慢慢放下的车窗里,露出的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只是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确认了这些人,确实是萧弘钧派来的,确认了萧弘钧,真的把祝思珩保护得这么好;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等到了一个能和萧弘钧正面抗衡的机会;又像是在说:有意思,真的有意思,萧弘钧,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追上去。”丁瑄翰开口,声音依旧轻飘飘的,却多了一丝危险的兴奋,眼底闪烁着偏执的光芒,“让我们的人,从前面拦住顾海青的车。我倒要看看,萧弘钧派来的人,到底有多厉害,到底能不能护得住她。”
於凡易没有问任何问题,没有丝毫犹豫,一脚油门踩到底,黑色的商务车猛地往前一窜,发动机的轰鸣声在车流里炸开,震耳欲聋。
方向盘在他手里飞快地转动,车身左右穿梭,像一条游进水里的黑鱼,灵活而迅猛,硬生生从那两辆车夹击的缝隙里,挤了出去,速度快得惊人,几乎要与旁边的车辆发生碰撞。
左边那辆车的车窗,还没来得及完全关上,路桦虎的目光,从车窗外扫过来,与丁瑄翰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那一瞬间,两人都看清了对方眼底的东西——丁瑄翰眼底的偏执与杀意,路桦虎眼底的冰冷与警告,没有丝毫躲闪,没有丝毫畏惧,像两柄锋利的刀,在空中交锋,火花四溅。
路桦虎没有犹豫,他的车,也骤然加速,几乎是同一时间,发动机的咆哮声炸响,与丁瑄翰的车,形成了鲜明的对峙。
黑色的轿车,像是被什么力量推着,直直地往前冲,试图重新卡回丁瑄翰车侧的位置,再次封住他的路线。
但另一辆黑车,更快。
它从一开始,就占据了右侧稍微靠前的位置,在丁瑄翰加速的同时,那辆车也一脚油门踩到底,发动机的转速瞬间拉满,车身像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不是并排,不是卡位,是直接超车,速度快得惊人,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在喧嚣的车流里,格外突兀。
它超过了祝思珩的白色SUV,超过了丁瑄翰的车,一骑绝尘地跑到了最前面,挡住了丁瑄翰的去路,也挡住了他试图追上祝思珩的可能。
路桦虎的车灯,开始闪烁,灯光刺眼,在阳光下,依旧清晰可见。
他打灯了,想要加塞,想要强行变道,重新卡回丁瑄翰的侧面,阻止他继续往前冲。
不是普通的变道,是那种不要命的、硬生生往里挤的加塞。他的车头,贴着丁瑄翰车身的侧面,轮胎几乎要擦到一起,金属与金属之间的距离,只剩十几厘米,稍有不慎,就会发生剧烈的碰撞,车毁人亡。
他在赌,赌於凡易不敢真的撞上来,赌於凡易会为了避免碰撞,而减速避让。
可於凡易,没有退。
他死死卡住自己的车道,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油门踩得极准,车速没有丝毫减慢,每一次路桦虎想挤,他都能提前半秒,堵住那个缝隙,不给路桦虎任何插进来的机会。
他跟着丁瑄翰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这种不要命的玩法,也早就做好了随时应对危险的准备,他的任务,就是保护丁瑄翰,就是完成丁瑄翰交代的所有命令,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也不能退缩。
两辆车,就这么死死咬着,在车流里飞速穿梭,车身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发动机轰鸣,近得能透过车窗,看清对方脸上的每一丝表情,近得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的冰冷气场。
周围的车辆,见状纷纷避让,生怕被这两辆车波及,原本就不算拥挤的道路,瞬间变得混乱起来。
路桦虎的脸色,依旧冷硬,没有任何变化,仿佛眼前的危险,与他无关,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越来越沉,越来越冷,眼底的警告,也越来越明显。
他知道,丁瑄翰的目标,是祝思珩,他必须拦住他,必须保护好祝思珩的安全,这是萧弘钧交代给他的任务,也是他的职责,哪怕拼上自己的命,也不能让丁瑄翰靠近祝思珩一步。
祝思珩也觉察到了。
刚驶离考试中心对面的停车场,她习惯性地扫了一眼车内后视镜,目光刚落,心脏就猛地一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后视镜里,原本远远跟在后方、看似无关的两辆黑色轿车,毫无征兆地猛地提速,引擎的轰鸣声隔着车窗都能隐约听见,尖锐又急促,打破了午后街道的宁静。
它们像两头发疯的野兽,互相纠缠着、追逐着,车轮碾过路面,溅起细碎的石子,在柏油路上留下淡淡的划痕,后车的车灯死死咬住前车的车尾,不甘示弱地步步紧逼,甚至有几次险些追尾,看得人惊心动魄。而最前方那辆最先异动的黑车,早已如同离弦之箭,飞快地窜出视线,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黑影,转瞬就消失在道路的拐角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不对。
这不对。
一个清晰的念头在脑海里炸开,驱散了面试结束后的松弛,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缓缓爬升,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下意识地抿紧唇,指尖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原本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此刻像焊在了上面一般,连掌心都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黏腻地贴着真皮方向盘,带着一丝滑腻的触感。
没有丝毫犹豫,她脚掌重重踩下油门,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油门踩到底。
白色的SUV骤然提速,车身猛地向前一冲,推背感瞬间传来,座椅靠背紧紧贴住她的后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仪表盘上,发动机的转速表指针像疯了一般,猛地往上跳动,红色的指针在刻度盘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六十,七十,八十,数字不断攀升,每一次跳动,都像是敲在她的心上,沉重而急促。
城市道路,限速六十,而她此刻的车速,已经飙到了八十迈。
车身开始微微发飘,像是被风轻轻托起,方向盘也变得比平时轻了许多,稍一转动就会有明显的反应,多了几分难以掌控的虚浮。
窗外的景物彻底变了模样,道路两旁的香樟树、路灯、沿街的商铺,都变成了一道道模糊的色块,飞速地向后倒退,连成一片晃动的虚影,让人看得有些眩晕。
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六月午后的燥热,呼啸着掠过耳畔,夹杂着引擎的轰鸣声,还有后方车辆追逐的刺耳声响,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喧嚣,紧紧包裹着她。
好在现在不是上下班高峰期。
祝思珩的目光飞快扫过前方路面,心底稍稍松了一口气,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街道上的车辆不多,车流稀疏,偶尔有几辆私家车从对面缓缓驶过,车灯一闪,如同惊鸿一瞥,很快就消失在后方的视野里。
整条宽阔的柏油路上,仿佛只剩下她这一辆白色SUV,还有身后那两辆依旧纠缠不休的黑车,以及远处早已跑没影的那辆神秘黑车,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场无声的追逐,空气里都弥漫着紧张压抑的气息,连阳光都仿佛变得灼热起来,炙烤着路面,也炙烤着她紧绷的神经。
祝思珩死死握着方向盘,指腹因为用力而泛白,目光如鹰隼般紧紧盯着前方的路,视线不敢有丝毫偏移,连眨眼都变得格外谨慎,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异动。但她的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车内后视镜,每一秒都在留意着身后那两辆车的动静,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咚咚咚的声音,清晰得仿佛能盖过引擎的轰鸣,震得她耳膜发疼。
那两辆车还在缠着。
不,不对——
她瞳孔微微一缩,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后视镜里,原本纠缠在一起的两辆车,有一辆已经渐渐甩开了另一辆,距离在一点点拉大。而那辆甩开同伴的黑车,没有丝毫停顿,依旧在疯狂加速,车头微微抬起,像一头锁定目标的猎豹,朝着她的方向,一步步逼近。
距离在一点一点缩短,从最初的几百米,到两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后视镜里,那辆黑车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车头的大灯亮着,刺眼的光线透过后视镜反射过来,晃得她眼睛生疼,也晃得她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祝思珩的心跳越来越快,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兔子,几乎要冲破胸腔。
手心的冷汗越来越多,顺着指缝滑落,滴在方向盘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但她强迫自己没有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哥哥说过,遇到事情,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有冷静,才能找到生机。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灌满了温热的空气,再缓缓吐出,试图将心底的慌乱与恐惧,一并吐出去。
紧接着,她的脚掌又往下踩了一寸,油门几乎要贴到底。
八十,八十二,八十五,九十,九十五,一百——
车速还在攀升,车身飘得越来越厉害,方向盘的虚浮感也越来越明显,仿佛下一秒就会失控,冲出路面。
祝思珩的神经绷得紧紧的,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随时都可能崩断。
她知道,不能再快了,真的不能再快了。
再快,别说后面的车追上,她自己都可能因为车速过快,无法掌控方向盘,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那几辆黑车到底是什么来历,不知道它们为什么要追她。但脑海里,萧弘钧曾经和她说过的话,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那些告诉她关于北边来的疯子,关于五年前存在的矛盾。
是丁瑄翰吗?
祝思珩的心底闪过一丝猜测,寒意更甚。
后面跟着她的车,有可能是丁瑄翰的人,而另一辆被甩开的车,会不会是萧弘钧派来保护她的人?
项骏新?还是其他的手下?
她不知道,也无法确认。
此刻的她,只能凭着本能判断,身后的一切都不正常,那股步步紧逼的压迫感,那种随时可能被追上的恐惧,清晰地告诉她——危险,正在一步步靠近。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只知道必须赶紧离开,必须摆脱身后的追兵,必须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指尖依旧死死攥着方向盘,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路,眼底的慌乱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决绝的坚定。
引擎的轰鸣声依旧在耳畔回响,身后的追逐声也从未停歇,阳光依旧灼热,可祝思珩的心底,却一片冰凉,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叫嚣着:跑,快跑,一定要跑出去。
祝思珩长这么大,从没飙过车,连车速超过七十迈都屈指可数,更别说在车来车往的城市道路上,把一辆普通的白色SUV开到濒临失控的地步。
方向盘在掌心微微发颤,不是车在抖,是她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那是极致的恐惧与本能的求生欲交织在一起的震颤,顺着指尖蔓延至整条手臂,连肩膀都在微微紧绷。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青筋隐隐凸起,像是要把方向盘捏碎、嵌进自己的掌心里一样。
可她没有松,也不敢松——哪怕只是松一毫米,哪怕只是分神一秒,下一秒等待她的,可能就是车毁人亡的结局,她不敢想,也不能想。
仪表盘上的红色指针,像是被无形的手推着,一路飙升,最终稳稳地停在了一百迈的位置,刺眼的红色数字在阳光下格外扎眼,像是在无声地警示着危险,再往上拨动一格,就要突破一百一的极限。
风从车窗缝隙里疯狂灌进来,呼啸着掠过耳畔,带着六月午后的滚烫热浪,刮得她额前的碎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