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鸠平应了一声,便有一道传讯烟花嗖地窜上天空,炸开一片红色光影。这是事前已约好的:城中见了烟花,便知道情况有变。
至于如何应变、如何排查叛徒,如今也只能依靠他们自己了。
第二轮箭雨被再度挡下时,军阵已在眼前。弓手向盾后退去,奔马之前如今是一片长枪林立,银光烁烁。戚白羽喝道:“跟紧!”一面说着,一面横抬左臂。铁手与穆鸠平意会,放慢了马速,落后她大半个马身。
她将长枪向旁一抛,穆鸠平正在侧后,一把接住。这一息之间,戚白羽已抽出长弓,拈箭搭弦,举弓便射!
五根精铁箭矢呼啸而出,便如五道不可违逆的雷电!
箭头携着内力穿透盾牌,撕碎铠甲,将盾后的人串成一连串,足有五名盾牌手向后仰倒,防线瞬间撕开一个口子。戚白羽的马紧随箭矢而至,她在马上一伸手,穆鸠平持着枪尾将枪向前一搠,递回她手,她便就手持着枪头,抡起枪尾一扫!
就像一道旋风冲进人群,周遭的兵士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股巨力将自己向后抛掷。防线霍然露出一个大口子,宽敞得像是开门迎宾,连云寨三十骑未曾受到一点伤损,已冲破防线,飞驰而过!
然而,防线后面是空空如也的营地——几点火光之下,其实并无守卫,只是扎着几个身穿军卒服饰的草人。
铁手打马而过,一伸手将火把夺了下来,向前一抛!
那一点火光直飞向前,沿路照亮了整个营地,才被一道寒光斩灭。刀光落处,是好整以暇的黄金麟,手持五色小斧的顾惜朝。他们身后,数层军士已完全堵死了下山的唯一一条道路。
就在这时,两侧军帐蓦地喊杀声起,许多连云寨弟子忽地从中跳出,挥砍马腿。骑队左侧,一条熟铜棍向着铁手肩上劈落;骑队右侧,更有一点金光,蓦地刺到面上!
戚白羽入营之前,已预先收了枪。
左右两侧袭来的攻击,她看也不看半眼,只是将身一拧,倒骑在马背上,向着身后连发数箭。两侧跳出的人刀锋还未及马腿,已然被羽箭串成一连串——一支箭矢,刺破一个人的胸口,再穿透下一个人的肩膀,还余下断折的半边箭头飞出体外,尚且能把第三个人持刀的手,一箭钉在地上!
她左右开弓,各发两箭,便如两道流光一闪,被串中的人才刚跳出来,刀还不及落下,已经向后倒了一连串。余下的稍慢一步,刚跳出掩体,先险些被战友的尸体拌上一跤。这三十轻骑,竟只有一匹马倒霉被砍中,马上骑手还未落地,便被旁边另一骑捞起。
至于左侧那一棍、右侧那一枪,自然各有铁手和穆鸠平架住。铁手不识得来人是谁,穆鸠平却是再熟悉不过了,怒喝一声:“老七,老九!”手中拳头攥紧那一杆金枪,猛地一推,将对手甩飞出去!
这二人,正是原本连云寨的七寨主“金蛇枪”孟有威,和九寨主“霸王棍”游天龙。
其实,他们二人何尝不知,无论穆鸠平、铁手还是戚白羽,他二人都不是对手,只是因为顾惜朝大权得揽,说一不二,叫他们出手,他们也不敢不从命。因此,这两人攻时心中有些犹豫畏怯,自然被铁手和穆鸠平轻松拦下。
倒是戚白羽见了他们二人,才蓦然明白过来,为何城外人数远比城中料想得更多:连云寨弟子和毁诺城弟子一般熟悉附近地势。连云寨援军一定是通过林间小道悄然往来,因此无论是城头上监视的女弟子,还是在外悄悄搜罗情报的无师门,都不曾发觉他们动向。
穆鸠平怒吼道:“老七,老九,大哥待你们不薄——!”
自阵前传来一声轻笑,顾惜朝道:“错了,如今应该说是,连云寨的二寨主和三寨主才对。”
他一发话,孟有威、游天龙头皮一紧,想起顾惜朝心思深沉,又想已经走到今日,再无退路,不得不咬紧牙关,奋力上前。
孟有威在右侧对上穆鸠平,他二人相识多年,对彼此的招式都十分了解,打得不可开交。游天龙在左侧,一棍砸下,被铁手轻轻握在手中,欲要抽手时,却觉得那棍在对方手中焊死了一般,怎么也抽不回来。铁手双手轻轻一弯,将儿臂粗细的熟铜棍从中对折,递了回去,道一声:“请回!”
游天龙拿过棍来,只觉得一股不可违抗的柔劲将他向后一推,踉跄数步,才稳住身形。再看手中折作两半的长棍,一时胆寒,眼看着铁手纵马而去,身后数骑都是从前老兄弟,跟着他奔驰而过,怔了一怔,没有再追。
不过,铁手和穆鸠平被左右攻势缓了一缓,慢下马速,尤其是穆鸠平与孟有威纠缠未毕,身后骑手无法超越过去,自然也一起放缓速度。于是,这一支骑队,便只有戚白羽一人突出在前。
戚白羽自马上转回身来。
敌阵已在眼前。黄金麟、顾惜朝各自持了兵器在手,他们身前又有铁甲长枪相护。
这是戚白羽昔年在连云寨时曾推行训练过的战阵,以伏兵砍马腿,也是她传下的法子。不想今日,竟被顾惜朝用来对付她自己。
她心中也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悲哀,只是向背后一伸手,便已拈箭在手。
但,就在这极短暂的间隙,阵侧竟还埋伏一人,蓦地大喊一声,飞身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