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澈提着大包小包,跟在墨漓身后晃悠回来,一进门就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全丢给晏辞,拍拍手便四处张望:“你家那小殿下呢?”
不等晏辞回答,他已听见院中传来的隐约笑语。苏澈循声而去,绕过回廊,便见院中那架秋千上,并肩坐着两个人。
青衍正侧着头,不知说了什么,逗得身旁的沈砚知也轻轻笑起来。秋千缓缓晃动,午后的阳光透过花架的缝隙洒落。
墨漓站在回廊转角,脚步顿住。
他听见青衍对沈砚知说:“你很像我的一个朋友。若我们早些相识,或许如今已是极要好的朋友了。”
沈砚知坐在秋千上,轻轻晃着,闻言抬起头,笑意清浅:“我们现在认识,也可以是好朋友。”
青衍低低笑了起来。
沈砚知又问了什么,隔着距离听不真切,只看见青衍微微俯身,声音温柔地安抚:“没事,他只是去处理一些事情。只不过现在……忘了我。”
沈砚知皱起眉,面露担忧。青衍便又温声补了一句:“等他处理完了,会想起来的。”
沈砚知这才点点头,像是放下了心。
然后青衍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几分逗弄的笑意:“知知想好取什么字了吗?”
沈砚知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再抬头时,他脸上仍带着笑,声音却轻飘飘的,“太医说……我活不过二十岁。”
墨漓看见青衍的动作顿住了。随即,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抹过沈砚知眼角那颗将落的泪。
“庸医。”青衍语气认真,“别听他们胡说。我们晏辞可会制药了,定能将你养好。。”
沈砚知歪了歪头,好奇地问:“你们很熟吗?”
“嗯,”青衍点头,语气自然,“算是很好的朋友了。他在我弟弟手下做事。”
“那他这样跑出来,不要紧吗?”
青衍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没事。活儿有的是人干,不缺他一个。”
沈砚知便又笑了。两人重新说起取字的事。沈砚知沉吟片刻,轻声道:“万物有适,因缘来去……便取个‘缘’字吧。”
“缘?”青衍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点意味深长的打趣,“当真只随缘?”
墨漓站在回廊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他从未见过师尊这般模样。这般放松,这般鲜活,像一个有血有肉、会玩笑会心疼的普通人。而不是霁月峰上那个永远温和疏离、永远遥不可及的月涔仙君。
但那笑容,那温柔,那替人拭泪的指尖……都不是给他的。
“你小子站这儿干嘛呢?”苏澈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响起,一巴掌拍在墨漓肩上。
墨漓猛地回过神,还没来得及开口,苏澈已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院中秋千上的两人。他眼睛一亮,凑到墨漓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哟——你看看你看看,聊得多投契。啧啧,阿衍对人家的态度可不一般呐。我跟你说,你怕是要有师娘喽——”
墨漓面无表情地拨开苏澈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去。
墨漓走得很快。他没有目的地,只是不想再站在那里,不想再看下去。
从没见师尊那么开心过。
不是没有对他笑过。师尊对他笑,温和的、纵容的、无奈的、欣慰的——每一种他都见过,都小心翼翼地收在心里,可方才那样的笑,浑然不觉的轻松,毫无保留的温柔……他没有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