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切希尔承诺过会成为厉害的大魔法师、还和萝丝说过会去她的店里“打劫”,答应了要去看亨利的加冕礼,吉姆的新店还没有去逛过,卡特爷爷和莉莉婆婆一直没去过海边,还有阿纳托利……”
眼前变得模糊起来,她竭尽全力地没有让眼眶里的东西滚落。过了一会儿,她才抬头看向屏障外的人。
“我会配合你,无论是药物实验还是其他任何事,我都会配合。”
文森特眉毛一抬,眼睛不自觉地睁大。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要做什么都可以,放过我的家人。”
悲伤破碎的恳求刚一说出,文森特的眼神瞬间就黯淡了下去。
“吉姆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你的实验情况只有我一个人知晓……”
“其他家人?”
他此时的瞳孔都因为情绪高昂而变大,像野兽黑漆漆的喉咙。
“你是我的妹妹,在这个世界上你的家人不是只有我吗?”
刻意拖长的语调,像是一句包含恶意的诅咒。莱安娜瞪大了眼睛,她当然清楚这是什么意思,嘴唇都在发抖。
“你把吉姆他们怎么了!”
拘束服上的锁在她的挣扎下发出尖锐的声音,但脚上的枷锁限制了她的行动,因为失去平衡,她几乎是直接扑倒到了屏障上。
文森特笑着在屏障前蹲下身。
“你和那些人,这个新年过得好吗?
闲聊一样的语气,像是若无其事地提起一般,看似寻常的话语勾起了莱安娜记忆中的片段,自说自话的莉莉婆婆、重复钓鱼的卡特爷爷、沉溺木工的吉姆……他们按照原有的行为模式不断重复,其中的微小反常却被莱安娜忽略了。
原来细微的反常原来是腐烂尸体上生长的蛆虫,她的家人们早在新年前就不在了。
这是文森特对她离开圣都的报复。
她瞪着文森特,眼里满是怨毒,下一刻怒火就会倾泻而出。
“看来你终于回想起来不对劲的地方了。他们有幸成为我的第三批实验体,宿梦的效果看来很不错,至少可以继续维持正常生活,甚至连你都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出来不是吗?”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你杀了他们!文森特!”
一拳挥了过去,砸在了冰冷的屏障上,屏障后的面孔仍挂着游刃有余的笑容。
“真的是我杀了他们?”他无辜地问:
“难道不是你杀死了他们吗?他们可是因你而死的,莱安娜,最该忏悔的人是你。”
他笑意盈盈。
“我请他们帮忙劝你留在圣都,为此我准备了相当丰厚的条件,谁知道他们这么不配合呢?哪怕是把后果说得很清楚了,他们都不知悔改。”
他非常简短地概括了前因后果,仿佛不愿意为这事多费一句口舌。
“到底是他们看不清楚自己的位置,还是对你抱有错误的信任,觉得大魔法师未来能救他们于水火?无论如何,他们是为你而死的,莱安娜,是你害死了他们。”
她的头低了下去,泪水滴在地上,虽然压抑着哭声,但整个肩膀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们只是一群看不清自己位置的人,留着既没用又碍眼,反正你的家人有我就够了。”
“你不是我的家人,从来不是。”
她咬牙切齿。
“也是,家人这种单薄的词汇不足以概括我们的关系。”
文森特笑得竟然有些释然。
“是我改变了你的命运,是我带你来的艾夫忒宁家,是我教你礼仪规则、待人接物,是我推荐你去魔法学院,是我为你提供这些年学习魔法所需的资源,我给你支持、庇护、偏爱……好好回忆一下莱安娜,没有我,就没有今天的你。
“亲爱的妹妹,你无法否认,是我成就了你。”
他的话钻进莱安娜的耳朵,在她心上扎上好几个窟窿。
改变命运的恩情、血海深仇的恨意、草菅人命的愤怒、真心假意的怀疑……但哪怕情感复杂得如同一团乱麻,莱安娜也很清楚,此刻文森特已经是她的死仇了。
“我绝不原谅你!”她恶狠狠地瞪着他。
“可以理解,毕竟也是我毁了你。”
他不紧不慢地回应。
“另外,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和你走得很近的那位叫切希尔的神官和她的那些同伴也不再人世了。你说她们为什么一定要去追查人口失踪案呢?非要忤逆教皇陛下的意思,我们也只能替教皇清理下麻烦了。”
“你们这些恶魔!疯子……”
莱安娜用尽恶毒的语言诅咒,同时用力狠狠砸向屏障。
绿色的眼睛此刻仿佛可以喷出火来,文森特从未见过她如此怨毒的眼神,活像一条吐着信子、展示尖牙的毒蛇。
他下意识看了下屏障的预警装置,还好,屏障运转良好。
但他刚放下的心随着金属坠地的声音提到了嗓子眼。
莱安娜右手的拘束装置徒然碎裂,摔在了地上,火焰几乎是一瞬间就从她的掌心冲了出来。
“机会只有一次!文森特靠得足够近,只要能冲出屏障就有机会杀了他报仇。”
莱安娜很清楚自己眼下能调动的魔力最多两击。趁着药物单位的减弱,她这段时间恢复了十分微薄的魔力。
其实如果继续养精蓄锐,打破其他拘束装置,她或许之后有机会逃走。但莱安娜已经不在意了,没有分一点魔力处理脚上还有其他地方的拘束装置。哪怕能成功杀了文森特,她仍会继续被那些实验者困在这里。
但她不在乎。
她的目的非常明确,杀死文森特。
火焰凝聚的高阶魔法冲向屏障,能量冲击让屏障裂开缝来。
怒火和魔力的灼热扑面而来,文森特急忙调整装置,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控制器,摁下了按钮。
正当莱安娜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时,那阵熟悉的刺痛从胸前传来,和实验室那时一模一样。随后身体中仅存不多的魔力也消散了。
她因脱力倒在了地上,但扔努力地撑起半身,可惜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变得模糊。
她下意识去触碰刺痛的源头。
手指碰到了一个冰冷而坚硬的东西——那条蓝宝石挂坠。
“原来从那时候你就算计好了?”
“不是算计,这是祝福和考验,但很遗憾你没能通过,而我也不会感到歉疚了。
“蝴蝶破茧后除了迎接新生,还有另一种命运,获得永恒的美丽。很快你也会和它们一样。”
他笑着看向莱安娜,她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亲爱的妹妹,我衷心地祝福你,会和海伦娜闪蝶一样,获得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