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只有这样,才抵得上你对我的残忍和恶行。”
听完这话,文森特的思绪几乎停滞,没有尽头的疲惫和茫然瞬间将他包裹。
而莱安娜手掌中窜出的火焰将他微不足道的魔力尽数吞没,随后奔腾过来,径直冲向他,但在离他还有一拳头的时候分开飞向四周去了。
他有些困惑,莱安娜绝不会放过他,为何没有取他性命?
文森特循着火光看去,身后的火焰已经围成了一个囚牢,而不知何时被逼蹙至此的魔兽们正虎视眈眈。
他瞬间明白了莱安娜的意图,刚转过头,就见她微微抬手,唯一的出口也被升起的火焰封上。 被火光刺激得愈加有攻击性的魔兽开始朝文森特逼近,发出进攻前的低吼。
“文森特,你知道我这段时间我过的多么煎熬吗?和你共存于这个世界的每一天都叫我恶心。我每日每夜都在想,要怎么才能不留痕迹地杀了你。”
火焰中传来了撕咬声和惨叫声,她听到的时候先是一愣,随即才勾起嘴角。
“文森特你利用我、用虚情假意欺骗我、伤害我最重要的人。我也要你体会和我一样的痛苦,毁掉你珍惜的一切。在你死前好好记住,你耗费心血的实验只是垃圾,你苦心经营的家业会落入我的手中。无人会记得你的名字,你不值一提。”
“莱安娜!”
绝望而恶毒地嘶喊从火焰中飘来。还伴随着野兽兴奋的低吼声,还有皮肉的撕扯声、骨裂声。
“ 莱安娜!你别想轻轻松松地活下去,你将罪都推到我身上,你以为你没有罪孽吗?如果不是你的傲慢,又怎么会成今天这个局面,是你的错……我诅咒你,我诅咒你众叛亲离,诅咒你成为众矢之的!”
他一边咒骂一边躲避攻击。
在躲避了多次扑咬后,一只魔兽看准时机再次扑了上来,他应该侧身躲避,但看着那逐渐逼近的森森白牙和灼烧的火焰时,他突然不想挣扎了。
有什么意义呢?
无论是家族的事还是觉醒魔力,他一直疲于奔命,但现在却是这样的结果。
他放弃了挣扎,但并未放下怨恨。
文森特拿出了袖子里藏着的最后一支宿梦。
在死前,他还要给自己这位妹妹刻上最沉重的诅咒,言语根本无法表达他的怨怼,唯有内心相通,才能传达这种恨意。
这支宿梦里的魔兽因子和莱安娜注射的因子是同一只魔兽的,理论上注射者之间会产生联系,原本是可以用作精神控制,但莱安娜并未丧失意识,这支试剂的作用只能让注射者之间产生精神上的通感。
他们的心靠着外物的作用终于相连,却只是为了嘶吼怨恨与诅咒。
这样完全的坦露心迹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在魔兽咬上来前,他完成了注射。
随后脖子上传来尖锐的扯痛,那野兽叼着皮肉大快朵颐起来。他眼前开始变黑,血液呛得他无法呼吸。
文森特原以为自己会在此时极度不甘,但将所有情绪共享后,他却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这辈子无时无刻都在掩饰内心。没想到在临死前,竟然为了报复用这种方式把真心剖了出来。
忌度是真的,利用是真的,欺骗是真的,阴谋是真的,恨也是真的。
可最好笑的是,共处同一屋檐下的那些喜悦、关心、感动好像也是真的。
他过去不愿承认很多事,没想到临死前坦然地看着自己扭曲的感情,并没有他想象得沉重。
平静地看着天空,万里无云,一片澄澈,周围碧草如茵,枝蔓蓬勃。绿病追着他,跑过一个个夏天,现在不用躲了,他的苦夏终于结束了。
莱安娜则陷入了短暂混乱。
她一时恍惚,竟然连那围困住兽群的火焰也松懈了几分。
如潮水般的情绪涌入她的脑海:初见时的好奇雀跃,接近时的小心谨慎,亲密无间的真诚,自惭形秽的逃避……他的真心一点点扭曲,腐烂,化成了血淋淋的刻毒诅咒。
莱安娜回过神来,看向倒在地上的人,鲜血正从他脖子汩汩往外涌。
她走到了那濒死的人附近,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那人见她这副表情勾起嘴角:
“在我毁了你之前,是你害我成这样的……开始的人是你,是你的错。”
最后挤出了这样一句话后,他彻底失语,瑰丽的蓝色眸子暗淡了下去。
文森特死在了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