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命运落下句号。在这场报复后,晴朗澄澈的天空渐渐冒了几朵云出来,不断堆积变大。
等莱安娜和维克多坐上返回圣都的马车时,那片云已经变成了浓重的阴影,像是一碰就会哭泣。
“克里斯会带人把痕迹清理干净,而且马上就要下雨了,现场会被破坏得什么都不剩下,你很幸运。”
“幸运吗?”
莱安娜将从现场带回的永恒结晶放进了口袋,抬头茫然地看着窗外,天色逐渐变化成了让人放心的灰色。
她本该释然快慰,但现在只觉得思绪混乱,虽然通感随着文森特的死亡已经结束,但诸多情绪在短暂的瞬间已经钉入脑海。
“你怎么了?”维克多狐疑地盯着她,他在现场那会儿就觉得莱安娜状态有些奇怪。
“没事,上次或许是体内残留的药物影响,我不会像上次那样,你不用担心新定做的靠垫。”
“……”
维克多相当无语地叹了口气。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问文森特死前对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当时的眼神非常奇怪。”
“人在濒死时总喜欢说两句胡话,我也没听明白。”
莱安娜准备敷衍过去。
上次她竟然向他倾诉了文森特的所作所为,得到了维克多冷漠的答复,莱安娜当时就觉得有些后悔,现在自然不会再自讨没趣。
但这家伙却追问起来:
“他胡言乱语,那你呢?你最后站在他尸体面前时为什么是那副表情,明明大仇得报,却失魂落魄的。”
“你不是对我的事不感兴趣吗?而且我不想有博取同情的嫌疑。”
维克多被这话噎了一下,蓝色的眼瞳瞬间闪过不耐烦的光,悻悻地抱着双臂靠在了椅子上。
“你最好不要隐瞒任何碍于合作的事,答应我的条件之后都要兑现。”
“这是自然,回到圣都我就着手办妥。”
莱安娜诚恳地承诺,但维克多的脸色更难看了,她觉得这人有些莫名其妙。
他们保持着沉默,直到在中途下车用餐时才又讨论了下之后继承过渡的事。在付钱时,她抬头看见柜子上的安神魔药。
等她上车时,手里多抱了两个罐子。维克多挑了挑眉:
“这是什么?”
“安神类的魔药,舟车劳顿的路还长,你要吗?”
“我怎么会喝这么劣质的东西。”
“就猜到你会这么说。”她说着把罐子往怀里圈了圈。
“作为高阶魔法师,你不该碰如此低劣的药物,实在需要,很快就可以去大城区买,喝这个这简直……”
“我们的返程越快越好,而且应该避免和他人接触,这个据点既然有老板手工制作的魔药就先凑合下吧。”
维克多盯着她手里拿两个十分粗糙的罐子,金色的眉头紧蹙,欲言又止。
见他这么挑刺的样子,莱安娜不耐烦道:
“是我喝又不是你喝,和你无关别这么挑剔。”
维克多突然什么话都不想说了,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他看她僵硬粗暴地打开那劣质的瓶盖,鼻尖凑近在上面嗅了一下,皱了下眉,然后就抱着瓶子就开始灌,全无魔法师的优雅,维克多真是开眼了。
在外物的作用下,莱安娜的大脑放松了不少,因通感产生的繁杂想法安静了很多。她现在可以暂时不去细想一些东西,比如文森特死前才塞给她的真心。
如果一个人从始至终都是恶人,那恨起来会格外轻松。
但文森特太狡猾了,非得死前一瞬间精神链接,迫使她把他过往的所有情绪和记忆照单全收。至此无法简单粗暴地把十七岁的文森特也视为虚伪的恶人。
那腼腆的青年为什么会扭曲成这样?真心为什么最后全腐烂成了假意?
他记忆里无数个细节与她有关,绵绵不绝地渗出委屈的酸液,引导她去想那个可怕的答案。
“是你害我成这样的,开始的人是你,是你的错。”他倒在血泊里的挤出了最后一句诅咒。
会不会如果她心思再细腻些,早些看到文森特平和表面后的痛苦。如果她不那么骄傲,收敛下没必要的锋芒。如果她当时和文森特对话时没有说过那些过分的话。如果决定未来时她再耐心问问文森特的想法,再想想折中方案……
会不会事情不至于发展成现在这样?
是不是她的家人朋友可以不用死?
这样的想法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莱安娜一遍又一遍地将它们从大脑里剔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