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清楚文森特的目的,如果自己傻乎乎地信了,那就顺了这家伙的意。
始作俑者何其恶毒,明明是他在作恶,却在死前端上来真心,用真实的情感和记忆布下了一个思想陷阱。
想让她怀疑,是她先扇动翅膀,才会引起风暴的。
莱安娜不得不承认这个阳谋的高明,哪怕知道他的意图,但通感传递的情绪全是真实的。
“都是你的错。”
像是一根刺,悄悄地种了下去,不过她能分辨文森特目的,这根刺只能带来微不足道的疼痛和遗憾。
“胡说八道。”
她咒骂着,在魔药的安定作用下沉沉睡去,好好放松下紧绷已久的神经。
······
返回圣都后,二人都躲在神殿内的禁闭室,果然自他们返回不到一周,就传来了文森特的死讯。
传闻他是去领地处理事务时遭遇的意外,死于领地接壤处的小型魔兽潮,由于不熟悉路线,加上醉酒,他在亲卫挡住主要兽群后,误入了其他魔兽出没之地,最终酿成惨剧。
他的尸体被运回了圣都,他妹妹莱安娜为他主持葬礼,她在棺材前哭得撕心裂肺,前往吊唁的客人都对这年轻的养女万分同情。兄长不在了,本家没有直系亲属,这位可怜的年轻人又该怎么办呢?
但情况显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位可怜的年轻人竟然在文森特生前就被指定为了家族的主事人。家主死后,新家主尚未确定前,艾夫忒宁的事都由她决策。而且明明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女,领地内仍有不少封臣支持她成为家主。此时关于这位准继承人的猜测瞬间甚嚣尘上。
而她本人此时仍在圣都那处僻静的宅子内处理着继承相关的事务,以及向合作者兑现自己的承诺。
“爵位继承的详细事项我已经和道朗子爵确定好了,不会有其他问题。”说这话的时候她正在给另一位封臣回信。
“你真的要把爵位转给子爵那个小女儿?他们在这件事里出力其实并不多,给他们事先许诺的封地和财产已经算得上慷慨了。”维克多提醒道。
“嗯,但是他们的配合很关键,而且他们是少数和文森特有血缘关系的封臣,让她继承爵位,受到的阻力更小。”
“爵位继承并非只能依靠血缘,只要你想,并非没有机会,你不想成为真正的贵族吗?”他抬眸认真道,像是意有所指。
“带着艾夫忒宁这个姓氏的贵族?”
她讥笑了一声。维克多不再多言,她继续说:
“成为神官,成为魔法师,这是我从始至终的目标,并不会改变,不过我很乐意把艾夫忒宁家族收入麾下,所以爵位在谁那里都无所谓,只要我是家族的主事人就行。”
她的语气冷得让维克多觉得有些陌生。
“而且这是钻规则漏洞的折中方案,继承法规定担任神职便不能继承爵位,但并未对家族主事人作出限制。我让道朗子爵女儿继承爵位并留在圣都,但条件是我来当家族的主事人,这样我既不用辞去神官的职务,也能保留领地内决策权,可以插手议会的事,也不易引起其他反对家族的不满,非常稳妥。”
解释完毕后,维克多那蹙在一起的眉毛却没有放松的意思。
“怎么了?是不是还有风险我没考虑到?”
“你考虑得还算周全。”
莱安娜倒是惊讶于能从维克多嘴里听到肯定的字眼,毕竟这人就没说过什么好话。
她顿了片刻继续说:“除了刚才那些事,针对给你的许诺我也会履行,矿脉所有权的文件我已经让塞拉转交给克里斯,之前因文森特阻挠,你姑姑推行的高产作物试种方案没有通过,这次可以重新申请,我会配合。瑞恩将拥有艾夫忒宁的友谊。”
维克多点了点头,随后又继续和莱安娜商量了下在议会中需要保持一致的细节,莱安娜问了一些无关核心利益的领地问题,他也不吝啬地给了建议:
“你给想功臣减少纳贡?恩威并施你的威呢?被流光吃了吗?”
“可以答应那位男爵索要赏金的要求,虽然他像个贪婪的癞蛤蟆,但当枪使会很好用。”
“赦免罪行的请求不能答应,那起武斗我没记错应该是几个家族的纠纷,属于文森特母亲那时候的遗留问题,你这么想给自己找麻烦?”
虽然话说得不客气,但确实一针见血。莱安娜最开始只是听着,后来他讲得详细些了,她便速记了起来。
直到写到手腕都有些发酸,她停下笔尖抬头看桌前的人还在分析。他的头微微垂着,修长的指尖从领地地图上划来划去,神情格外专注。
清透眼睛里难得没有尖酸刻薄的神情,得到神明过分偏爱的脸蛋此刻格外赏心悦目。莱安娜下意识叹了口气。
美貌、地位、魔法天赋、家人的爱和关心他都有,哪怕性格恶劣也会有无数人站出来帮他说话,有的人就是可以这么幸运。
“你看我干嘛?看地图。”
“抱歉。”
“你在走神?想什么呢?”
“我有些羡慕你。”
维克多一时怔愣,只觉得莱安娜这话背后藏着太多微妙的情绪。他觉得处理那些东西很麻烦。便没有接这个话茬,继续讲起了正事。
明明一切都在按照预期发展,但他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危险的变化,本能地开始有些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