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想到那个危险的可能时，莱安娜呼吸僵住，寒意攀着脊柱直冲额头。

卡丽安娜曾说想到了关闭屏障装置的办法，难道她要直接毁掉地脉端口？

这和叛乱无异，一定会招来严厉的问责，她是想做完这些后隐匿起来？

而且此时魔导器尚未普及，魔兽潮也很严重，哪怕真选择了如此疯狂的方案，也不应该选择在这个时间动手。

最后，如果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中，那老师到底去哪里了？

心里惴惴不安，她出神地看向防御楼下星星点点的撤离标识。

但很快便从神使团的呼喊声里回过神来，开始和维克多商量分工。

这家伙想把硬骨头都丢给她，让她去内城加固防御，负责繁琐的撤离工作，他要选择战功更丰厚的清剿工作。

莱安娜无心和他争抢，而且她也不放心把撤离和防御工作交给维克多，这人对于平民估计没什么责任心。

分工结束，维克多便带着自己人扬长而去，她也准备前往东三区和格里卡尔汇合，加固防御。

正要出发却收到了来自格里卡尔的多人投影。并非是专程联络她，而是所有同频过的装置都能接收。

“如此饱和式求援，难道其他区域的魔兽潮已经严重到这个程度了吗？格里卡尔会如此不分对象地求救？”

她焦躁地等待，目不转睛地盯着逐渐成形的影像，将会反复在她噩梦里出现的画面逐渐变得清晰，她的眼睛蓦然睁大。

投影中卡丽安娜面无表情立于供能装置前，她袍子的尾部全是血污，莱安娜以为她受伤了，但目光后移却看到了她用控制魔法吊起来的一些人，那才是血污真正的源头。

她的目光从一张张面孔扫过，这些人是东区的地方贵族和一些神官。而在看到偏左那张脸时，她整个人浑身发冷。

格里卡尔？

她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但那昏迷的人分明是她朝夕相处的同门。

格里卡尔正垂着脑袋，腹部的衣襟被染成了红色，血顺着衣角滴落在地上。

卡丽安娜挥了挥手，格里卡尔还有其他人身上的控制魔法便骤然解开，直挺挺地砸到了地上。

莱安娜下意识捂住了嘴。

投影中的卡丽安娜冷漠地扫了眼地上的人，手中凝聚起魔力的锋刃，悬浮于这些人的颈侧，才抬头。

“维斯特利亚，维曦，东部四区的一些神官还有部分金贵的领主大人都在我的手里，一区屏障已经破碎，立刻重新考虑我的提议。将地脉能源的调动权限下放到地方，否则我将立刻杀死这些神官和贵族，同时炸毁所有的防御装置，让东区和帝国都将陷入魔兽潮的泥沼。”

冷漠地扔下这段话后，她便掐灭了影像。

声音结束，影像消散，徒留莱安娜在装置前魂不守舍。

“不，卡丽安娜老师不可能……”

她不可置信地摇头，一旁的神使闻言立刻厉声质问：

“莱安娜大人，您这话的意思是要包庇教廷的叛徒吗？”

“不，这其中定然有什么误会？”

“误会？绝无可能。卡丽安娜过去贡献良多，我理解您作为她的学生一时难以接受。但事实胜于雄辩，您已经亲眼见到她不敬神明、威胁教皇，犯下渎职、挟持、谋逆的大罪，怎能有包庇她的想法？”

“我……”

那神使口吻平静，但言语间的内容让她脊背发凉。

他继续说：“教皇陛下早收到了卡丽安娜的威胁，但念在其过去为教会付出良多，一直在劝她迷途知返，谁曾想她权欲熏心，竟敢真的炸毁地脉装置，背叛教廷。她正准备继续攻击剩下的能源装置，但女神大人会阻止她，而您现在可以知道教皇陛下真正交给您的任务了……”

说着呈出了金灿灿的文书，莱安娜注意到了那不容侵犯的标志，认出了此物：

“诛杀令？”

“正是。”神使点了点头。

“罪人卡丽安娜罄竹难书，地脉中有女神的分身，女神大人一定很快就能制服她，届时还得请未来的主教大人亲自执行她的死刑。”

话音落下，她的手却悬在空中不敢去接那金色的文书，神使像是料到了这种情况，轻声说：

“当然，教皇陛下通情达理，您毕竟是卡丽安娜的学生，若是下不了手，也可以由我们神使代劳。”

在圣都浸润的这些日子，她知晓看似仁慈的命令下潜藏着怎样的意图。这想必就是教皇对她的考验。

“是选择当罪人的学生，还是成为教会的中流砥柱，希望您能做出明智的决定。”神使微笑道。

薄薄的文书，一张通往毁灭的船票。无论她是否搭乘，目的地已经注定。

……

莱安娜和神使团随后马不停蹄地赶到第三区外围，却无法进入城区。

虽然屏障已被关闭，但整个城区仍然围绕着一层魔力。

为首的神使凑了过去，谨慎地感知其上的魔力波动，复杂的咒术和魔力流动让他忍不住皱起眉来，这是禁咒。

“这可麻烦了，这禁咒会不会和城内人质相连，贸然打破恐怕会危及人质安全。”他抱怨道。

“让我试试，我熟悉老师的咒术和魔力。”

神使闻言满意地侧身，给她让出一条道。

莱安娜将手覆盖于其上，聚精会神地开始尝试解咒。

手掌覆盖上去的一瞬间，那蓝色的水状魔力就散发着温和的光芒。莱安娜能确认，这个禁咒并非是为了挟持人质，不过是一道伪装成陷阱的防御魔法。

卡丽安娜没有真的想杀死那些人。

“目前可以确定卡丽安娜老师的首要目的是毁掉地脉端口，甚至不惜背叛教廷，那对这些人质的伤害倒更像是一种划清界线的表演了。”

她揣测道。

“教皇不可能真的为了几个东区贵族就答应老师的要求，下放能源权限给地方，这种威胁作用有限，老师不可能不清楚……地方主教带头叛变，麾下神官和地方领主都有勾结之嫌，老师是要以挟持加害为名，把其他人从行动里擢出去？”

手中设置复杂，并无害处的咒术还在缓慢释放魔力，温吞柔和、毫无尖锐的杀意。

莱安娜对自己猜测多了几分把握。

“无论如何，先假意配合神使团，借机为她多拖延一些时间，之后见到老师再想办法掩护她逃走。”

正思考着，身后的神使催促道：

“还没好吗？”

“稍等，没这么容易，您和诸位可以到旁边休息片刻。”

她努力糊弄，足足拖延了三刻钟有余。直到身后不耐烦的脚步声再度临近，那神使准备亲自来查看，她才停止虚假的魔力交互，解开咒语。

“好了。”

手心拢着的魔力，显化为了一串闪着光的古语，转瞬间褪色消散。

神使狐疑地睨了她一眼，朝身后的队伍使挥挥手，朝城门内前进。

莱安娜立刻朝着防御城楼那边赶去，她用浮空魔法冲上了高耸的防御墙，城墙上有诸多坚固的石屋相连，她使用魔力探知，寻找着自己同门的微弱魔力，很快确认了目标。

她落在那道门扉之前，关押他们的地方也设置了同样复杂的禁制。

这次她身后并没有神使的监视，便不再浪费时间一一解开，直接用中阶魔法将屋门连着咒语一并切割。

石块滚落，碎屑飞扬，屋内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莱安娜环视屋内，果然所有人质都被困在这里，他们有的已经失去了意识，不少人都挂了彩。她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穿梭，总算在角落看到了格里卡尔。

他衣襟上的血已经氧化成了深色，脸色灰白地渗人，他蜷缩在地板上，似乎因为吃痛还在不断发抖。她立刻过去，双手覆盖在他的腹部，对他施加最基础的治愈魔法。

这时神使团总算赶到。治愈系法师开始治疗其他伤员，莱安娜能听见四散开来的脚步声，但随后一阵清晰有力的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在距离三米的地方停了下来，观察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她的后脑勺上。

格里卡尔在痛苦地呻吟两声后，渐渐恢复了意识，认出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