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秋入冬，天气渐冷。

这是莱安娜以主教身份在圣都度过的第一个冬天。

在简单安顿了东区布防后，她立刻应召回了圣都，面见教皇和女神。

侍女塞拉跟随她一同进入神殿，莱安娜被神侍露西带去觐见教皇，塞拉则留在了等候室内。

从清晨等到正午，在露西送来餐食的时候，塞拉终于忍不住询问：

“会面仍未结束吗？”

“莱安娜主教给教皇陛下的汇报已经结束两个钟头了，但女神似乎还想单独见见主教大人。”

“所以莱安娜大人现在在虚湖？”

“正是如此。”

塞拉下意识捏紧了手中的餐叉，露西会心一笑：

“塞拉你不必担忧，这是好事，如此长时间的面见，正说明女神大人对莱安娜主教给予厚望。”

“您说的对，是我太过紧张了。”

塞拉客气道。

她耐心等待，直到阳光从澄澈的金黄积攒成橘红，窗外的天空在暮色中被染得多彩，最终沉淀为厚重的蓝墨色，塞拉的等待才有了结果。

神使缓缓拉开了等候室的门，莱安娜拖着步子走到她面前。

“走吧，塞拉，我们回去。”

她语气稀松平常，但塞拉仍捕捉到了其中的疲惫与戒备。

塞拉起头，莱安娜的眼睛有轻微的红肿，脸色灰白得吓人。

“她像是哭过，但到底发生了？教皇陛下说了什么？”

塞拉跟在她身后，观察前方脊背挺直的影子。

回到住处后她才开口询问。

“主教大人，女神在虚湖问了您什么？花费这么长时间。”

“关于魔兽潮的事，别担心，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说罢莱安娜朝她笑了笑，丝毫没有分享的意思，塞拉心里更加焦虑。

在退出莱安娜的房间时，她在门口处停了下来。

“小姐，无论如何，我是站在您这边的，如果您有什么打算，可以告诉我，我愿意效劳的……”

“我没有什么打算，也没有要塞拉冒险的地方，我只是有些累，因为接下来要好好准备联合议会了，东区需要应对的质询并不容易。”

塞拉闻言紧抿着唇，终是松开了门框，退了出去。

门扉合上那刻，莱安娜立刻背靠着书柜深吸了口气，整个人泄气般滑坐到地上。

她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脸埋了下去。

“站在我这边啊？”她喃喃自语，随后苦笑出声来。

如果塞拉知道她的身份，还会说出这种话吗？

她低头看着袖袍里藏着那柄断成两截的魔导器。这柄魔导器是先文明的物品，卡丽安娜从东区遗迹的先民处获得，具有吸收魔力的功能，她本想用其杀死女神。

根据卡丽安娜的指示，她和格里卡尔详细地调查了魔法师制造计划，确认了这个计划的目的，是为了制造出归零计划的执行人。

在得知实验没有太大进展时，格里卡尔和她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他们还有时间。

格里卡尔认为应当抓住这个机会，立刻锁定参与该计划的人员和实验地点，用各种手段阻止实验，甚至必要的时候杀死实验体。

对于他的提议，莱安娜并不完全认同，哪怕计划因实验负责人或者实验体的死亡短暂中断，只要女神还在，这个计划随时都能被重启。

于是她便有了弑神的主意，在来到圣都前去了卡丽安娜说的遗迹，想寻求克洛伊的帮助，但因为禁制严密未果，只能自己和露比试图将那把武器强化，一切准备就绪，才把格里卡尔等人全部降职处理，俨然反目成仇后才来到圣都。

但她的计划失败了。

在维曦兴致盎然地给她讲述归零计划的愿景，并邀请她加入时，她看准时机发动攻击。

魔导器连女神外围的魔力都未吞噬成功，就因为过载碎成两截。

她因魔力耗尽从空中坠落，但并不恐惧，来的时候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关于东区的事务、未来的计划她都已经安置妥当，写成信件给了露比，等她死讯一经传出，信件就会转交给格里卡尔。

如果弑神这条路走不通，那就只能寄希望格里卡尔扛起责任，退而求其次，阻止魔法师制造计划。

“哗啦。”

坠入水中，蓝盈盈的虚湖将魔力耗尽的她吞噬，这抹浩瀚的蓝色将会成为她的坟茔。

莱安娜仰起头看，维曦悬于虚湖之上，飘逸出的金色魔力像有生命般不停律动。她刚打出的缺口很快被金色的魔力补齐。宛如太阳的心脏，魔力燃烧永不停歇。杀死这样的存在，失败也在预期之内。

她平静地等待自己的死亡，但维曦磅礴的魔力并未攻击她，可能是觉得毫无威胁，不值一提。

突然，身体察觉到一阵诡异的失重，魔力汇集而成的虚湖水落去，她悬浮了起来，像是被拎向高空。离那冒着金黄的魔力越来越近。

那抹金色化为无数辉光，随风褪下，显露出人的面容，摄人心魄金色眼瞳缓缓睁开。

维曦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但莱安娜并不害怕，反而异常平静。

付出性命又怎样？只要能向毁掉她一切的仇人挥刀，她在所不惜。

“我尽力了，卡丽安娜老师。”

她像是了无遗憾，闭上了眼睛。

但耳边传来了困惑的声音：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刚才已经给你讲了归零计划的作用，那个计划不是很美好吗？”

“你描述的美好愿景都是谎言，中间的代价分毫不提，那就是屠杀。”

“你知道魔力化的代价？以你的权限不太可能查到这些，看来是卡丽安娜，难怪她突然背叛教廷炸毁地脉……”

维曦闻言没有愠色，语气温和得让莱安娜心里发毛。

“真可惜，以她的天赋，说不定能成功魔力化的。”她像是十分惋惜般叹了口气。

“你的老师赌上性命只为了争取时间，她与我的分身交手过，自然不会有弑神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她应该是想让你们继续阻止魔法师制造计划，从而阻止我吧。”

莱安娜警惕地盯着她。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还真是……太可笑了。”维曦突然大笑了起来。

“你闭嘴！”

哪怕魔力几乎消耗殆尽，莱安娜也尝试发动攻击，不过尚未开始，从虚湖中冲上来的水柱化为枷锁将她禁锢。

维曦看她的眼神饶有兴趣，像是发现了天大的乐子。

“你们的师生感情真好，难怪她会愿意把阻止魔法师制造计划的重任托付于你，甚至不惜用性命给你争取时间，但这完全是徒劳，我们实验早就成功了。”

“虚张声势，那实验没有任何成果……”

她戒备地瞪着维曦。

“最近是没有，但过去有，多年前我们曾改造出过一个符合条件的胎儿，可惜母体出逃，生死不明，不过我们最近找到她了，真好，她可是我们计划的核心。”

莱安娜闻言背后发冷。

怎么办？格里卡尔查到了吗？

如果产生了成功的实验体，意味着他们阻止女神的希望更加渺茫。就在她精神紧绷，飞速思考对策时，维曦继续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