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安娜准备在卡丽安娜老师的基础上,展开新的复仇计划。
从幻影中清醒来的那刻,她就捕捉到了一线生机。
在虚湖中,她不配合计划,甚至以死相抗。但维曦竟然只是想抹除她的意识,甚至给她下了求死不能的咒语,可见制造出匹配的实验体并不容易,她对维曦还有价值。
因此从蛊惑人心的精神攻击中醒来后,她立刻向维曦表露了自己愿意配合的态度,并附上了一场声泪俱下的表演。
但这显然没有让多疑的女神完全相信,她听罢便笑着嘱咐莱安娜继续配合阿萨特的实验。
这是个恶毒的试探,像这样的试探未来或许还有很多。
莱安娜答应配合阿萨特时没有丝毫犹豫,这次试探女神十分满意。在她离开虚湖时,女神还当众给她赐福。
至此神明的宠儿这个头衔开始传遍神殿,虽然讽刺至极,但着实给她的行事带来不少便利。
此后,她便继续完善卡丽安娜未完成的工作,和格里卡尔继续修缮东区的安全点,同时焦虑地准备应对年末的质询。
等那质询如期而至,她发现并没有她想象中麻烦。会议没什么棘手的问题,无非是反复将罪孽往她老师的头上推,而她现在说谎和颠倒黑白的能力也已经炉火纯青了,亲口陈述卡丽安娜的罪行时她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结束后她走出议政大厅透气,发觉自己此时已经不再觉得紧张和恶心,像个空壳,什么感觉都不剩下。
她稍后准备回去看下东区寄过来的新信函,听塞拉说,似乎是部分领主对东区即将颁布的新规颇有微词。
构思斡旋的方案并不难,但是具体工作只能拜托格里卡尔代为处理,她暂时没法回东区。
眺望着东边的城镇、群山,同时朝手心里哈了口气。西北风过境,今天的气温已经低了很多,新的一年要开始了,也意味着她的时间又减少了一年。不过还好,归零计划至少要等三四年才能启动,东区能源端口被炸毁,维曦需要更长时间才能收集足够的能源。
她挫着手盘算着自己的计划。
首先她必须要想办法延缓魔力突破的时间,她的魔力阈值尚未达到维曦启动装置的要求,只要压制自己的魔力,服用特殊药物延长突破的到来,还能再争取些时间。
其次,在剩下的时间里,她需要取信女神,利用自己的地位继续推进魔导器方案。需要改进消除魔力的魔导器,或者编写能大范围消除魔力的咒语,这样或许才有希望能抹除以魔力形式存在的维曦。
再者,就是接着女神的青睐、各方的矛盾想办法成为教皇,拿到全国地脉端口的控制权,这样哪怕没能杀死维曦,也可以像卡丽安娜老师一样为后来者争取时间。
最后,穷尽一切方式之后,她其实还有一个选择……
机关算尽也好,不择手段也罢,反正她绝不会让维曦如愿。
这就是她活下去的全部指望。
不远处的银杏即将凋落殆尽,去年她初次踏足此处,满树银杏灿若叠金,她那时还在认真规划着自己的前途,冬去春来,又发生诸多变故,她反复告诉自己不要咀嚼痛苦,要向前看,还有未来……真可笑啊,亏她还那么认真地打算。
摇了摇头,她收回思绪,要做的事千头万绪,还不是抱怨的时候。
而就在这时台阶下方传来恼人的笑音:
“光荣日快乐,莱安娜主教。”
“同乐,维克多主教。”
她瞧见来者惊讶地挑起眉毛,他裹着狐皮冬衣,歪着头睨着她,像是对她这波澜不惊的样子倍感意外。
“呵呵,不知卡丽安娜作何感想,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冷血。”
他顿了顿继续说:
“不仅冷血还虚伪,你竟然还要推行魔导器公有化那冠冕堂皇的方案?”
“您若是不同意不必向我汇报,投反对票即可。”
“你……”
他正要挖苦,但克里斯的喊声打破了二人些紧绷的氛围。
“维克多大人,大事不妙!”
只见克里斯神色慌张地扶在楼梯边,气喘吁吁。
“别慌慌张张的,什么事?说。”维克多不耐烦道。
“刚刚传来的消息,午后临时增加会议,北地情况有变,阿纳托利团长没死,他带着北地骑士团已经击败叛军了……”
“你说什么?”莱安娜的眼睛蓦然睁大。她不顾礼节,径直走向克里斯。
“阿纳托利没死?你说的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莱安娜主教,这是神使刚带到的消息,可能针对北地的策略稍后还会讨论……”
克里斯尚未说完,莱安娜僵在原地。
“他还活着?”
她喃喃自语,愣了良久后,那如一潭死水的脸上才炸开雀跃的笑意。
她的眼神从克里斯身上移开,径直看向前方,鬼使神差地就朝楼梯下方走去。
维克多朝克里斯抬了抬眉毛,克里斯立刻会意,朝她喊道:
“莱安娜大人,您要去哪?之后还有临时会议。”
她置若罔闻,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没有丝毫停留。
主教的蓝袍在寒风里摇动,她眼里洋溢着光芒,嘴角抿起,跃下的脚步像印在台阶上的吻,每一步都如跳舞那样欢快。
但一道影子闪到了她面前。
“说了会议尚未结束,你想去哪?”
高速魔法锋利的波动在空气中似有残留,维克多整理着外衣,挡住了她的去路。
蓝瞳里冷肃的目光把她从欣喜若狂中拽回了现实。
对啊,她刚刚想去哪里呢?哪怕阿纳托利活着,她难道还能离开圣都去见他吗?
而且哪怕再见,又有什么意义?
想到无望的未来,她顿时觉得自己刚才下意识的举动十分可笑。但还是庆幸地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至少你还活着。”
她笑着想,全然没有理会维克多提出的问题,蓝色眼瞳中的不满逐渐浓厚,他挖苦道:
“你不会还想像那时候一样去找他?”
“维克多主教不仅喜欢多管闲事,还想象力丰富。”
“我想象力丰富?当时偷我马匹赌上一切要去北地的人是谁,得知死讯时泪如雨下的又是谁?”他语气越发尖刻。
“不过也对,你怎么还会去找他,你向来懂得权衡利弊,当时是走投无路,现在好不容易爬上主教的高位,怎么还会自降身价去攀附一个将死之人?”
阴阳怪气地扔下这句话后他转身朝楼上走。
“会议快开始了,你好自为之。”
“等一下。”
他停下脚步,挑起眼睫。
“将死之人是什么意思?”
维克多眼神暗了下去,嗤笑了几声。
“你竟然看不明白?他既然甘愿供公爵驱使,哪天成为弃子也不奇怪,白桦河战役没死算他运气好,但他运气能一直好下去吗?”
莱安娜攥紧了外袍。
“他一定会死,早晚而已。”
维克多恶毒地断言,随后利落地走向室内。
莱安娜不记得自己怎么维持着风度,若无其事地坐回席位的。
教皇对北方有忌惮之心,似乎隐约有推波助澜的想法,但各怀鬼胎的人们并不愿意在这时贸然介入,毕竟阿纳托利归来后,已经为伊莉雅公爵这边赢得了好几次胜利,看样子大局渐稳,这时候便不是投资的好时机了。
莱安娜以东区魔兽潮繁杂为由,拒绝干涉其他地区的事务,在公众面前表现得克制中立,可谓对北地事务丝毫不感兴趣。
而最终大多数人选择进一步观望战局。
在会议结束时,场内爆发出热闹的掌声,高呼着教皇和皇帝的英明决断。
敷衍地拍着手,莱安娜仰头去看大厅正中央的投影,那是情报员获取的最新影像,来自前线战场,模模糊糊的,但能看见阿纳托利的影子。
尸山血海里的中流砥柱,谁知道会不会顷刻断裂。
白桦河的偷袭不过是个开始,他过去是伊莉雅的替身,现在是最好用的刀,永远都会被放在最危险的地方。
“他一定会死,早晚而已。”
维克多的话在她心上留下一个可怖的烙印,她不敢想下去,但又止不住担忧。
她闭上眼睛,在内心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