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安，贝拉主教。”

身着粗布衣衫的人从黄铜钟后走了出来，向她微微颔首，随后认真道：

“您其实不该在此时要求见面，您的家族最近在风口浪尖，最近有许多双眼睛都盯着你。”

“那我该怎么办？”她放在胸前的双手紧紧握着。

“亚瑟已经逃回东区了，是你们说必须除掉他，留着他是个隐患，但他现在不是也没死吗？”

“稍安勿躁，我们蜘蛛会的杀手已经在朝东区赶了，此事定然有个了结。比起这个，我认为您更应该操心下家族的事，防御司的那位司长对于实验一事深恶痛绝，不仅查到了格洛尔参与实验的蛛丝马迹，还牵扯出了您家族非法的生意。”

“实验的事也就罢了，查那些生意不是该由安全部负责吗？为何防御司可以插手？”

“为了拉拢这位司长，陛下似乎答应了他某些条件，当时陛下也未曾料到格洛尔家会有此种丑闻。”他说着冰冷地打量了贝拉一眼。

“而且对您而言，更值得警惕的是，有职员注意到了您女仆的当年的死亡记录。”

贝拉深吸了口气后问道：“查到哪里了？”

“查到了安全部当时的现场记录，现在听说要准备去找女仆的父母了解情况。”

“不，完了，全完了………”

贝拉忍不住咬着指甲道。

“不必担忧，已经安排妥当了，安全部会有人处理好一切。今日和您见面，也是要告知您、千万不要乱了方寸。做好您该做的事，继续当完美的疗愈天使。只要此事平稳过去，等维斯特利亚退位，您就是新的教皇，过去那些事都会消散如烟。”

“希望如此。”她忧心忡忡道，但仍是魂不守舍的。

“参与实验的事，安全部在移送案件之前就做了准备，倒是无需忧虑。但您需要劝说家主清理下代考生意的痕迹。只要别让他们找到证据就行，您也不必为此太担忧，反正您幼时就已经离家前往前线工作，积累下优良的口碑，只要声称对家族事务一无所知即可。其他隐患我们会帮您扫平。”

“这是陛下的意思？还真是周全至极。”

“按照约定，陛下会帮您解决您最担心的事，无论是亚瑟还是接下来去询问那对女仆的父母，都会处理好。”

“陛下答应过我，会保那对可怜夫妻的安全。”

“我的学生安东尼奥将亚瑟的任务交给了我们这些雇佣兵，至于那对夫妇，安全部那边自然会贯彻您和陛下的意志。”

那雇佣兵慢悠悠说道。

“但您答应陛下的事做的如何？”

“时间仓促，神使团在我这里治疗的人也不多……”

“无论您用何种办法，在夏日祭礼前，除了裴迪神使管辖下的队伍，目标人员必须被控制妥当。要击败维斯特利亚，我们别无选择。”

“我会尽量。”

她说罢拉起兜帽，将自己再一次隐藏在了宽大的麻布斗篷中，匆匆离去。

夕阳很快没入山岗，圣都的夜色总是浓厚，黑得发腻。但最近事务繁忙的防御司哪怕在夜色中也是灯火通明的。

返回防御司的阿纳托利坐在桌前，正认真地盯着线索清单与案情说明。

这个都不算案件，安全部的处理记录上写了意外死亡。死者名叫奥罗拉，在格洛尔家族工作，是贝拉主教的侍女，当年贝拉年幼，患有魔斑症，深居简出，性格孤僻，奥罗拉和她年纪相仿，亲密无间。侍女多年前在打扫卫生时拉扯到了高处的女神像，被砸到了脑袋当场死亡。安全部那边如实做了死亡记录，她的家人得到了一笔还算丰厚的抚恤金。

而在兰斯搜集到的其他线索中，年幼的贝拉主教有处理尸体的委托记录。

阿纳托利放下了线索，目光落到了安全部当年留存的影像上，侍女奥罗拉倒在血泊里，面孔被白布盖住。身旁围着调查员，年幼的贝拉因为魔斑症用黑纱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在人群中异常显眼，像是在哀悼。

“你怀疑当年的女仆不是死于意外，而是被贝拉主教谋杀？”

“正是如此，格洛尔家给奥罗拉父母的补偿实在丰厚。”

“万一是出于感情呢，贝拉主教不是和这位死者关系亲密吗？”

“有这种可能，但贝拉主教之后处理尸体的委托让人怀疑。但当时处理尸体的是个狡猾的家伙，他留存了尸体的影像，只是年代久远，还需要一点时间修复。”

“合理的推测。”

“安全部的乔恩调查员提议询问奥罗拉的父母，部长已经批准了。因为是联合调查，还需要您的批准。

“听上去推进得还算顺利，但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交给你负责的应该是调查格洛尔本家的罪行。”

语气没什么变化，但眼神认真了很多，阿纳托利在等一个解释。

“我没有擅作主张的意图，只是您非常关注贝拉主教在本案参与的程度，但贝拉本人对家族事务的介入并不多，而且哪怕如有牵连，为了保全主教和家族长远的发展，也可以暂时切割。若是能够查明她本人的罪行就大不一样了，虽说谋杀平民在这群贵族里不算大罪，但一旦放上明面，足够让这位所谓的疗愈天使身败名裂，想必更容易实现您的目标。”

“你倒是挺会揣测。”

“如果上司不是您的话，我也不敢如此坦诚，这种揣测很容易招来杀身之祸的。”他调侃道，阿纳托利笑了起来，将线索递给他。

“原本你负责的常规调查我之后会让寇尔来接手。”

“那个刚转进调查组的新人，听说他之前是见习财务员，他是不是太年轻了。”

“可别小看他，那孩子会让你大吃一惊，至于你之后，负责追查贝拉的案件以及和雇佣兵组织有关的事宜，我会给你权限，你可以调取所有案件的信息，不必事事申请，否则也浪费了你揣测人心，善于变通的才能。”

“感谢您的信任，有突破性的收获我会第一时间给您上报。”

“不是给我，是给我的妻子，但她尚未痊愈，所以暂时不会来防御司，另外……涉及阿萨特实验的后续调查尽量避免和她提起。”

兰斯觉得有些奇怪，但立刻答应：“我明白。”

说完他就准备离开，却被叫住。

“还有另一件任务我想交给你，这件任务牵涉复杂，娜塔莉亚正在调查，你或许可以协助一下，奖赏丰厚。”

“您请说。”

“调查当年艾夫忒宁的家变，文森特真正的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