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一夹马腹,矫健的隐夜撒开四蹄,奋力向前狂奔。
然而没跑多远,他就被突然出现的马车拦住了去路。
慕天知猛地勒住马头,马儿吃痛,发出一声长啸,人立起来,两只前蹄悬空片刻才落回地上。
“殿下,为何在此拦路?”慕天知望着从车中下来的广平王,压着怒意质问。
此处在皇城内,行人并不多,路上空空荡荡,却被广平王府的车驾堵得严严实实,马车四周站满了王府的侍卫,各个兵刃在手,一副来者不善的模样。
广平王走到慕天知面前,仰头道:“慕天知,我儿惨遭杀害已经数十天,你只抓到了一个草包敷衍本王,现在魏公公遇害,就说明真凶还在外窜逃,你根本没用心追查凶手!我儿生前也算与你兄弟相称,你怎能将他性命视如草芥?!”
“殿下,你对我实在误会颇深,现在我已经有了真凶线索,现在正要去抓人,麻烦先让一让!”慕天知拱手道,“待真凶归案,在下自会对你说明一切。”
广平王大声道:“不必了!本王信不过你!你在督主面前保证,两日之内将真凶抓获,现在已经是第二日傍晚,你快将此案交于东厂!”
跟在慕天知身后的窦坤忍不住喊道:“殿下,我们这就去要抓人,你何必在此阻拦?!”
“混账,我与你上官交谈,你有什么资格插嘴?!”广平王怒道,“你们去抓人?我看你们分明是借故逃避!慕天知,今天你不把案子交给东厂,本王不会让你轻易离开!”
慕天知端详着他身后那些刀已经出鞘的侍卫,冷笑道:“怎么,殿下要与我动粗?”
“动粗就动粗!我儿死得那么惨,广平王府的名声也全叫你败坏了,现在连个真凶都抓不到,本王还有什么可在乎的?!”广平王大声道,“就算闹到陛下面前,本王也有理!”
在他身后,突然响起了“嘚嘚”的马蹄声,接着是梅淼清脆的声音:“报——”
梅百户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堵在路上的侍卫只能躲开她的马蹄,让她长驱直入。
“报告大人,在桂香坊发现了小玉的行踪!”事急从权,梅淼没下马,抱拳道,“秦师爷从郑彪口中问出了他躲避的地点,带属下一干人去查访,果然被我们撞了个正着!”
慕天知微微蹙眉:“秦师爷现在过去了?”
“对,他跟小玉聊了几句,但没有采取行动,只让人暗中盯住她的动向,命属下速来汇报!”
还好还好,这人没像上次那样冲动行事。
看来是巧了,一边找小玉,一边找连宵,两组人刚好碰了头。
可连宵也在桂香坊,他会不会跟秦觅撞上?
他会不会狗急跳墙?
“秦师爷身边可有人保护?”
梅淼点头道:“有几个兄弟护在他身旁。”
慕天知微微松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完,前方又传来急速的马蹄声,抬头看过去,还是自家的都衍卫。
“报——大人!秦师爷在巷中突然消失,不见踪影!”
慕天知当即心口重重一沉:“梅淼、大豆小豆,立刻赶往桂香坊,挨家挨户搜查,务必把人找到!”
“是!”
北镇抚司都衍卫令行禁止,三人听令,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骑马突破人群,飞快离去,只留上官一人在此。
慕天知对广平王抱拳道:“殿下,你也听见了,凶嫌马上就能归案,我得亲自去一趟!”
“你不能走!”广平王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分外固执,拦在他的马前,“你不是已经派亲信去了吗?又何必亲自上阵?本王就跟你在这里等!若是抓不到人,你就地将案件交给东厂,让他们去抓人!”
那连宵虽然一路只杀恶人,但他已双手沾血,绝非善类,现在为了逃命,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秦觅现在是什么情况很难预料!
况且他还心脏不好,若是受了刺激一时发作,又不能及时吃药,岂不是会危在旦夕?!
慕天知等不了,他恨不得现在就出现在桂香坊,亲自挨门挨户把人搜出来!
“殿下!阻碍北镇抚司办案,你可知道是什么后果?!”他冷声道,冰冷双眸中已现杀意。
广平王一把抓住他的马头:“不管什么后果,本王在所不惜!本王已派人通知了东厂,他们马上就赶过来,你的人不是已经去了吗?如果能将真凶抓回来,那你还怕什么?!”
慕天知身为上官,当然不必亲自出马,他可以在这儿等,但想到秦觅的命可能就被攥在那个连宵手里,他片刻都不想耽搁。
“殿下,你若再不松手,别怪本官不客气!”他最后一次警告广平王。
广平王显然也失了心智,双目赤红道:“那你就——”
他话没来得及说完,就听“哗”的一声,被擦得雪亮的雁翎刀反射出的光闪了眼,下一刻只觉得一阵劲风迎面吹来,接着手背吃痛,下意识地松开了马头的缰绳,踉跄地退到一边,在地上摔了个屁股蹲!
“殿下!”身旁侍卫慌忙去搀扶。
广平王望着手背上被刀锋划得鲜血直流的口子,气得直哆嗦:“慕天知,你、你目无王法!本王可是陛下的、陛下的堂弟……”接着指挥一旁的那些侍卫,“给我上!拦住他!决不能让他跑了!”
侍卫们就算忌惮慕天知,但依旧整齐划一地抽出了腰间佩刀,水一般涌上来,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
慕天知的耐心早已耗尽,当即一手攥紧缰绳,一手挥刀向前斩去!
现世留下的遗憾和此刻的愤怒交织在一起,在他的心头熊熊燃烧,他无法容忍再亲眼看着下属因公牺牲,更不能容许被这种愚蠢的人刻意阻拦!
“苍华少阎罗”的名号不是白叫的,此时此刻,他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然而,出手的那一刻,慕天知还是手下留了情,他并不怕广平王将他告到皇帝面前,是他的刀锋不愿向着自己人。
快如风的雁翎刀一出手,挡在马前的侍卫们只看到了一片雪白刀光,接着每个人的手臂传来一阵刺痛,只不过一个呼吸之间,数十名侍卫持刀的手臂全被划伤。
随着“哗啦啦”一片佩刀落地的声音,他们听到了北镇抚司镇抚使大人远去的马蹄声,循声望去,只能看到他刚毅果决的背影。
慕天知刚策马狂奔出面前这条长街,转过弯来,就与带人而来的田琦狭路相逢!
“后生,何故如此慌张?”东厂督主漫不经心地说,“转交个案子的事儿,又不是什么大错,没必要仓皇而逃!”
慕天知冷笑一声:“督主误会了,天知有急事在身,详情稍后再叙!”
田琦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低声道:“抓住他!”
他一声令下,身后的番子们陡然出动,一个个从马上跃起,刀尖直直刺向马上的慕天知!
慕天知策马怒冲,不见丝毫凝滞,他向后几乎仰躺在马背上,挥刀一划一挑,几个冲过来的东厂番子就被他像天女散花一般挑了出去。
接着他一个拧身,直接从仰躺的姿势站了起来,脚尖轻点马背借力,身轻如燕般凌空翻了个跟头,手中的雁翎刀与番子们的长刀短兵相接,发出了一阵喀啦啦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隐夜的马蹄丝毫不停,从番子群中径直穿过,接上了当空坠落的主人。
慕天知轻盈地落在马鞍上,拽住缰绳,头也不回地向前策马狂奔,面色凝重至极。
予得,你可一定要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