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州府,西北叛军的前锋已经能够看见城楼。
前锋营有人快马回报:“将军,城楼上……城楼上有太女殿下的仪仗!”
被称作“将军”的的是西北营主帅林云志,林云志是西北老将,皴皱的面孔在高原辐射下黝黑泛红,乍一看仿若老朽。
却只见他抬起头,一双雪亮如星的眼中杀伐之气横溢,顿时冲淡了乍看之下的老态。
前锋营的小兵心头一震,就听见林云志冷笑道:“太女殿下?”
小兵想起来前两天新颁的军令。
西北军主帅是林云志,吉祥物是武祷,他们自称入京勤王,而武嗔就是那个亟待被清君侧的佞臣,因此军中一律不许再称武嗔太女。
小兵连忙改口:“……贼人,贼人武嗔。”
“能看到武嗔的仪仗,那她人呢?”
“我们距离太远,现在还看不到。”
林云志下令:“传令前锋营,加速行军。”
“是。”
小兵打马而去,身后烟尘滚滚。
林云志在一片烟尘中看向前方豫州府隐约可见的城楼,话音在齿缝间滚过:“武嗔,武嗔。都到了瓮中捉鳖的份上了,还摆你太女的架子呢……哼,小女子,等本将下了豫州府你成了阶下囚,我看你还上哪摆谱去。”
西北叛军前锋踏入豫州府城墙的射程范围的瞬间,强弩射出的箭镞就压了上来。箭镞砸在前锋士兵的盾牌上,金铁相击的声音顿时不绝于耳。第一波箭纷纷被盾牌荡开,第二波箭就落在了士兵的血肉之躯上。
士兵的痛呼传到中军营,武祷脊梁骨一颤,差点从马背上滚下去。
林云志的副手受命保护武祷安全,见状替他拽了一把缰绳稳住正在蹶梯子的战马,安慰道:“沙场上见血是常有的事,殿下不必紧张。”
武祷惨白着一张脸从副手手中接过缰绳,细看指尖还在抖。
副手低下头,默默腹诽了一句:扶不起的阿斗。
西北营和北境营在北边几个山口的交界处常年布置联防,副手跟北境军不少小将有交情。
武嗔在北境的军功谁都听过,但军中瞧不起女人是常态,西北军里就一直觉得武嗔只是个被捧出来的吉祥物,自己未必有多少能耐。没想到副手真正跟北境军中的小将们几番接洽后,发现这些军人讲起武嗔在北境时种种打仗治军的往事,态度都是实打实地仰慕推崇。
副手嘴上不说,心中不免是有些向往一睹武嗔的风姿的。
结果武嗔没睹到,先目睹了差点被几根箭镞吓死的二殿下。
副手不是主将,懂得政治有限,但不妨碍他心想,长安轮到武嗔一个人女人当政真不是没道理。
西北叛军挨了两波箭雨,退出了豫州府城楼的射程范围。前锋中军集体重新整军,然后分出小股小股的人马绕行包抄豫州府的后方。
秦太守站在城楼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而旁边的小兵看着秦太守的衣服发型,已经有点不会说话了:“太、太守……”
秦太守转过身,耳朵上一对戴得不太对称的珍珠耳坠叮当作响。
小兵彻底哑巴了。
只见秦太守这位身高八尺半的汉子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一身酷似武嗔冠服的大码女装,金灿灿地往身上一套,腰封束出他有武嗔两倍宽的腰,裙摆的飘带此刻正在城楼上寒风里打转。
这身衣服近看粗制滥造,但从远处乍一看十分唬人,仿佛就是武嗔在泰山登顶封禅时的那个人。
秦太守不太利索地挽起头冠垂到他眼前的珠子——头冠上的珠子颗颗光华内敛,虽然衣服是赝品,但这顶头冠却是武嗔留在豫州府的真品。
小兵:“太守……你……我……呃……”
秦太守在衣服里扭了扭,艰难地把肩、腰和裙摆都扭到各自该在的位置,才缓步走到城墙前向远处望去。
城楼下的远处,西北叛军的斥候正支着瞭望镜往城墙上看。斥候的目光隔着层层叠叠的玻璃镜筒与秦太守一碰,而后斥候迅速放下瞭望镜,跟身边的小组长报告了一句什么。
不多时,小组长拿起瞭望镜又一次往城墙上看了过来。
秦太守不动如山地任由他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