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组长放下瞭望镜,快速跟身边吩咐了两句什么,自己伸手一把抓过拴在一边的马缰绳,飞马向中军帐疾驰而去。
秦太守没有瞭望镜,不知道敌人什么时候会一脚踩进他埋下的陷阱,因此十分尽职地在城楼上一直晃到了午时。
午时一刻,豫州府邹都尉上城墙禀报:豫州府已经陷入合围,叛军在城门外二十里扎营。
秦太守笑眯眯:“扎营了,那很好了,那我终于可以下这个城墙了,站了一上午,累死我了。”
邹都尉和秦太守都是悬枢令出身,两人间有一种隐秘的默契,此刻听了他这没头没尾的话,竟然微微躬身让开一条道,紧绷的面孔上也跟着微微有了笑意:“是啊,总算是……为洛阳那头争取到一点时间。”
西北叛军花了一上午合围豫州城,午时前后休整一个时辰,拖到午后,终于对豫州府发动了第一波主动攻击。
双方的人数差距实在是太大了——敌军撑着盾牌从四面八方往城楼下逼近时,豫州府城楼上飘出的箭根本来不及阻止所有敌人。
豫州府内,府兵、悬枢令、大户人家的护院……能拿得起弓弩的成年男子都上了城墙,上城墙的石梯下,妇女们三两合力,将成捆的箭支运上城墙。她们包着长发的头巾上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那是与从城楼上抬下来的伤员擦肩而过时留下的印记。
到日暮时分,已经有小股的西北叛军来到了城墙脚下尝试攀城墙,两名士兵顺着叛军丢上城墙的铁抓滑到城墙下,手起刀落抹了叛军的喉咙。
然后被叛军押后的弓箭手一箭穿喉。
城楼上的士兵一刻也不敢停留,立刻挥刀割断了缠着铁爪的麻绳。
敌人和自己人的鲜血在城墙下不分彼此地流淌。
夜色渐渐弥漫开,阻碍了叛军弓箭手的视线,悬枢令抓住机会,立即开始在城墙内外出没——以他们修为,借力一次就可以跃上城墙,于是他们的刀上一刻在城楼下抹了叛军的脖子,下一刻就荡开弓箭手准心不佳的箭,重新跃上城楼。
死守之下,西北叛军撞城门的大车直到天黑都没能开到城下。
戌时,叛军鸣金收兵。
听见敌人的收兵军号,城楼上的小兵整个人身形一晃,差点整个人扑倒在面前的弓弩上。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扶住他,避免了他的脸被弓绳划一道豁口的悲惨命运。
小兵转过头,看见秦太守又换了一身衣服。
紧身的黑衣,看上去是刚做贼回来。
紧接着,他闻到了这个人身上浓郁的血腥味。
小兵:“你……不是您、您受伤了?”
秦太守似乎心情不错,看他站稳了,抬起袖子闻了闻自己的胳膊:“哦,别人的血。”
然后把袖子一挽,飘飘然离开了。
小兵有点困惑地歪头:不是还没到近身肉搏的时候吗,这哪来的别人的血?
叛军担心自己背后受敌,在扎营后清除了一大批四周的植被,豫州府外原本就并不茂密的植被一下子雪上加霜,一座光秃秃的小山坡后,一名黑衣人正拿着瞭望镜,试图越过面前占地巨大的叛军军营看到城楼上的情况。
不多时,黑衣人收镜,向站在一边的一名青色短打的女子禀报:“看几个营地的位置,叛军是在从四个城门合围豫州府,刚刚是西北军的收兵号——按照时间叛军今天早上就到位了,但直到现在还没过豫州府,一副准备明天接着打的样子。行啊,豫州府老秦这人能处啊,竟然不声不响帮我们拖了一天!”
青衣女子抬起头,正是从洛阳接了武嗔的私印,带着几名悬枢令匆匆赶来的悠悠。
按照悠悠的计划,她此行的主要关注根本不是正面战场,只需要在敌人后方时不时烧个粮草、杀个辎重负责人,捣点能干扰敌军行进速度的乱就足够了——从洛阳到开封一线的守卫原本就都在西北营的负责中,现在西北军叛了,这几个地方自身的守备力量几近于无,武嗔也没打算让他们抵抗出朵什么花儿来。
没想到叛军刚到豫州府,就被拦下来整整一个白天。
得知豫州府未破的消息,悬枢令纷纷击掌称快。
悠悠把手里的地形图翻了个面,思索道:“这没道理啊,叛军是要抓武嗔,又不是要打下豫州府。豫州府死守就死守呗,他们有这一天打豫州府的时间,早就可以绕行往开封去了,干什么耗在这里?”
“他们是不是不知道殿下去了洛阳?”
“不可能。”一直站在角落的黑衣女子掀开兜帽,赫然是听霜,听霜望着视线里只有一个小点大小的豫州府城楼,摇摇头,“殿下带着那么多人去洛阳,消息再怎么封锁也一定会传出去。除非……除非豫州府做了什么,让叛军错误地认定殿下就在豫州府。”
悠悠显然也想到了这一节,用眼神递给她疑问:这也是武嗔的安排吗?
听霜微微摇头:不是。
悠悠目光流转:“那此刻的豫州府里,得有一个人神机妙算。听霜姑娘,你在城里认识的人比我多,你说会是谁呢?”
听霜眉心微微一动:“我忽然想起来,此刻城内有一个人——当年他来长安考武试,在兵法科被人换了卷子落榜,他那份给他招来权贵觊觎的卷子……好像写的是空城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