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经脉治好的消息,是在第二天傍晚传出来的。
那晚,雷家堡某一处开始沸腾起来,雷无桀第一个冲过来确认,见萧瑟靠在床头面色红润、气息平稳,整个人高兴得差点蹦上房梁。
叶若依,千落,无心,唐莲,谢宣等人都站在房内,小神医华锦坐在一旁慢悠悠喝茶,笑看众人百态。
高兴归高兴,从萧瑟那边出来后,雷无桀几人还不忘对纪舒这个神医表达感谢。
当院门第三次被敲响时。
纪舒:……
热情是真热情,但也真是让人招架不住。
隔日,阳光正好,穿过疏朗的枝桠,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叶啸鹰携女求见纪舒。
叶若依安安静静地跟在叶啸鹰身后,面色依旧是那副苍白模样,唇色浅浅的,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盼望。
"只要能治好若依,不管您想要什么,叶某定当全力以赴。"叶啸鹰站在院中,神色郑重。
他是一点都不怕纪舒提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要求。这些年他找过名医,访过隐士,连国师都束手无策,但凡有一线希望他都愿意试试。
"叶将军客气了。"纪舒搁下手里的茶杯,语气悠悠,"小事一桩。"
叶啸鹰眼神一动,听着话,眼前这姑娘是真有把握?
叶若依静静立于廊下,听见这话,心头也不禁一松,面上更加期待起来。
纪舒打量了她两眼,此女谋略无双,心思玲珑。唯一的缺憾,便是天生心脉有缺,这些年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起身走到叶若依面前,在她略显惊讶的眼神中,牵起了她的手。
"跟我来吧。"
两位姑娘一前一后进了房间,房门合上,院子里便只剩下萧若风和叶啸鹰两人。
院中安静下来。
叶啸鹰在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端着却没喝,目光落在某一处虚空中,也不知在想什么。
萧若风靠在一旁的廊柱边上,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这位大将军。
昨天,他趁着和雷无桀他们聊天的空隙,断断续续打听了不少现今朝堂的事。
萧若瑾称帝后,北离国泰民安,他推行的那些政策,于国于民都是实打实的好。听到这些,萧若风心头暖暖的,眉眼也弯了弯,替他那位在御座上坐着的兄长高兴。
可当话题转到琅琊王身上时,雷无桀的语气却变得惋惜起来,甚至有些愤恨。
"听说琅琊王意图谋反,在法场自刎谢罪了。"雷无桀叹了口气,挠了挠后脑勺,"但我们都相信,琅琊王是绝对不会做那种事的。虽然这件事当年在整个江湖上都轰动了,可具体情况谁都不清楚。萧瑟倒是可能知道些内情,毕竟他是六皇子,就是因为替琅琊王求情才被贬的……"
雷无桀后来还说了什么,萧若风已经记不太清了。只知道他当时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胸口闷得发疼。
那句"琅琊王在法场自刎谢罪"反复在脑子里回响,嗡嗡的,让他的头都开始眩晕起来。
居然,发生了这种事。
萧若风垂下眼帘,眸色沉沉,周身的气压低得连雷无桀都感觉到了不对劲,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
怎么感觉这人的气势好恐怖。
"我知道的都说了,"雷无桀的语气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几分,"萧瑟在养伤,但你如果想打听更多,咱们这里不是来了个侯爷跟大将军嘛……也许,可以问问他们?"
侯爷,跟大将军。
思绪回笼,萧若风的目光重新落在院中那个身穿金甲的身影上,不闪不避,直白得让叶啸鹰都忍不住回头看他。
两人四目相对。
眼下,是个好机会。
房间内,纪舒的治疗比叶若依想象中还要顺利。
等叶若依重新睁开眼时,第一感觉是,身体轻了。
一直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被搬走了,整个人从骨头缝里都透出一股松快。
她盘腿坐在床上,抬起双手看了看,原本苍白得的指尖,如今多了几分浅浅的血色。
叶若依有些恍惚,眼前这位姑娘,竟然只用了这么短的时间,就将自己治好了?
她到底是什么人?
叶若依理了理心绪,偏头看向一旁正在归拢药瓶子的纪舒,柔声道:"多谢纪姑娘,若依真是无以为报,若……"
"那以身相许?"纪舒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来,嘴角噙着一抹促狭的笑。
"啊?"叶若依没想到会听到这话,一张温婉的脸腾地红了大半,心跳也跟着快了几拍。被这样一张绝代风华的脸含笑看着,任谁都要慌神。
"逗你的。"纪舒噗嗤一笑,把最后一只药瓶装进小包里,走到床前朝叶若依伸出右手,"走吧,别让你父亲等得着急了。"
治疗叶若依确实没花多少时间。
两人推开房门走出去时,一道阳光正好打在叶若依脸上,她眯了眯眼,脚步轻快地小跑出去,直直跑向院中等候的父亲。
"慢些,慢些!"叶啸鹰一把扶住女儿,语气里又是担忧又是宠溺。
他看清叶若依的面色时,整个人也是微微一愣,那层常年笼罩在女儿脸上的苍白之色已经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浅浅的红润,眉眼间也多了几分少女该有的灵动。
"父亲,我真的好了!"叶若依在他面前转了两圈,又原地跳了两下,裙摆荡开一圈小小的弧,"你看,我感觉现在能一拳打碎桌子!"
说罢还伸出了手,想要一试。
这样活泼的女儿,叶啸鹰当真是头一回见,他赶紧握住自家女儿的手:"好好好,父亲知道了。"
打碎桌子是小,要是伤到了怎么办?
叶啸鹰转头看向纪舒,语气诚恳:"多谢纪姑娘治好若依。若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叶某必定全力相帮。"
"会的。"纪舒点头,坦然收下这份人情。
等父女俩说说笑笑地走远了,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