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穿过檐角,吹动风铃发出一串细碎的响声。
纪舒偏头看向萧若风,逆着光,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模糊,但周身萦绕着些许悲伤之意。
"若风,你好像……有些伤心。"纪舒走近两步,语气放轻了。
现在的萧若风,还不是未来那个英武果决的琅琊王。此刻的他,还会依赖兄长,还会因为兄长一句夸奖而偷偷弯起嘴角。还未登上帝位的萧若瑾,也还是会对这个弟弟百般包容的兄长。
骤然知晓未来自己与兄长会走到那一步,他怎能不难受?
"舒舒,"萧若风的声音有些低哑,话语艰难的从嗓子里挤出来,"我想去见见他,我想……当面问问他。"
问问他,他们到底为什么会走到那一步。
"等解决完这里的事,我们就去天启城。"
"不。"萧若风摇了摇头,"我想自己去,我想……马上就出发。"
他难得地拒绝了纪舒的陪同,有些事情,他只想一个人去弄明白。
纪舒看着他眼底那份执拗,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好,都依你。"
***
萧瑟经脉治好的消息传开后,兰月侯和叶啸鹰很快就提出了离开。叶啸鹰走时带上了叶若依,她病体初愈,回府将养更稳妥些。
兰月侯本来想带萧瑟一起回天启,但萧瑟不愿。兰月侯也没强求,孩子既然已经无事,想在外面多玩些时日也无妨。
只是临走时,他到底还是把明德帝的身体情况说了。
"我还是希望你能早些回去。"兰月侯站在马车旁,看着萧瑟,语气里有叹息也有期待,"你父皇的身体……他肯定希望能多见见你。"
萧瑟眼神闪了闪,片刻后终于点了点头:"好。"
等两拨人马相继离开,雷梦杀像是才忽然反应过来什么,转头四处张望:"小师妹,老七呢?往常你们俩可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我怎么感觉有两天没瞧见他了?"
"他去天启城了。"纪舒缓缓开口,"有些事情,他需要亲自去验证。"
"这样啊。"雷梦杀摸着下巴琢磨了半天,也没想出到底是什么事能让萧若风撇下纪舒独自行动,"老七居然会一个人行动,看来确实是很重要的事。"
他正琢磨着,一只雪白健壮的鸽子忽然扑棱棱飞过来,精准地落在唐莲肩头。
是雪月城的飞鸽传书。
在场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唐莲从信鸽腿上取出小小一卷信笺展开,扫了两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信上内容很简短,大城主百里东君远赴蓬莱仙山,已经断联许久,特派雪月城弟子唐莲、雷无桀等人前往寻找。
"大城主居然断联了?"唐莲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百里东君那可是天下第一,有什么人或事能绊住他?
"蓬莱仙山……是真实存在的吗?"雷无桀眼睛亮了起来,他向来最爱听这些神仙故事,"我还以为那只是传说呢。"
"传闻大城主早年便去过蓬莱,"萧瑟淡淡开口,"想来肯定是存在的。"
萧瑟身体如今大好,连修为境界也直接回到巅峰时刻,正是春风得意之时。此刻他一身月白衣衫干净利落,眉目之间也多了几分少年意气。
"可为什么派我们去?"千落一脸不解,"雪月城不是有很多长老和弟子吗?"
"那肯定是——"雷无桀拍了拍胸脯,语气里是满满的自信,"我们是雪月城这一代最优秀的弟子!"
"也有可能,"萧瑟语气平静地补了一句,"雪月城也受到了埋伏。"
这话让众人安静了一瞬,纷纷偷偷把目光投向唐莲。
前段时间暗河和唐门的事还历历在目,唐莲的神色低落了几分。那天唐门老太爷虽然没死,但也如同废人,被其他唐门弟子接了回去。
新任老太爷推举了唐怜月,这对唐莲来说算是一点安慰。
萧瑟似乎知道自己扯到了唐莲的痛处,转而将话题引到蓬莱之事。
要去蓬莱仙山,必须先到东极海。路线、船只、盘缠,七嘴八舌地讨论了大半个时辰,才把行程敲定下来。
等到出发那天,雷梦杀抱着胳膊站在纪舒旁边,看着雷无桀一行人收拾行装。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了几分不太自在的含糊:"他们这群年轻人去传说中的地方,我总有些不放心。我跟着去看看,毕竟……那是我儿子,我也担心他。"
纪舒轻笑一声:"理解,祝二师兄玩得开心。"
"小师妹你要不要一起去?我还没去过蓬莱呢。"
"我不了。"纪舒摇了摇头,目光望向望城山的方向,"正好,我要去望城山处理一件事。没想到我们三人倒是分开了,到时候,就在天启城汇合吧。"
雷梦杀点头:"说定了。"
雷无桀一行人离开后,纪舒也婉拒了雷千虎多留几天的好意,独自一人出了雷家堡。
***
望城山上的桃花正盛。
不,只有一个院落的桃花开得正盛。
粉白花瓣被风卷起,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下了一场不会停的雪。石板路上铺了薄薄一层花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带着若有若无的清甜香气。
半空中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纪舒从缝隙里踏出来,轻盈落地。
屋内的赵玉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推门走了出来。等看见院中那道身影时,他眼神蓦然一亮。
"前辈!"他快步迎上来,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欣喜,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来了。
纪舒微微颔首,目光从他的脸上,滑到上方的天穹。
碧空如洗,但在她眼中,那片天空上交织着无数五颜六色的线。
红的、金的、蓝的、紫的,纠缠盘绕,如蛛网般密密铺开。看着乱,实际乱中有序,每一条线都有它的来处与归途。
改命。
说起来容易,但这份代价,也必须有人来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