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承烨则双臂交叉,看热闹,“啧啧,虎落平阳啊。”
她自始至终话很少,浑身充满防备。
“你们莫要打搅她,先去休息,在下修整片刻,再与你诊治。”孟尽渝后面的话是对徐夕垣说的。
她抬起头问:“去哪?”
苏小兮一手握住她的手,一手指向浮生阁:“姐姐,我带你回房间。”
徐夕垣顺着望去那座古老的阁楼,仿佛灰棕的无手巨人矗立在黯淡的天空下,惨淡的乌云凝固成形。
徐夕垣:“……嗯。”
进去里面倒还干净简朴,只是光线不太好。
进正门一抬头,借着惨淡的日光,勾勒出一座一米多高的人形玉雕,是个女子平静地俯视她。
她背脊一凉,“她是谁?”
苏小兮见怪不怪,“据说是前、前、前前前任掌门所建,他爱上了一个魔族少主,两人情投意合,想要共结连理……”
紧接着,代替娇软声音的是爽朗干脆的少年声,朱承烨站在她身旁,对玉雕说,“长老们不予,掌门便造了少主的玉雕供人膜拜,恶心顽固老头!”
接着他打了个响指,油灯应声而燃,这才看清玉雕的模样,她长得楚楚可爱,约莫十七岁,但眉目间有种厌世的疏离。
徐夕垣才放松下来,想不到看似一本正经的镜湖派也有如此离经叛道的经历。
随后在苏小兮千叮咛万嘱咐下,她到了自己的房间。
一切很熟悉,房间并无过多的布置,黑白极简,她坐在椅子上,靠着明瓦窗,只觉魂魄还未还体,倏地,一声惊雷打破天空,哗啦啦的雨倾泻下来。
透过明瓦窗,一抹白色的身影在烟雨中穿过,灵光护体致使风雨不侵略,视线向前,乐天殿便收在她的眼下。
“神仙……孟,孟尽渝。”
她躺到榻上,浑身疲惫,精神也陷入了泥沼。
周围黑成一片,雷电时不时照亮墙壁上狰狞的影。
她陷入光怪陆离的梦境,梦里有封闭的黑屋、吃人的老头,利刃的血滴,在眼前放大又缩小。
“快醒来,这是梦。”她对自己说。
终于掀开沉重的眼皮,猛地坐起,心有余悸。
去找孟尽渝,他能治好你的梦魇。她对自己说。
她看了眼木门,不想出去碰到其他人。
雨水渐稍,淅淅沥沥地淋在她身上,屋脊陡峭,她沿着塔身往下跳,落在下层的屋脊。
她自顾自地往下跳,一共跳了七层楼。
路上没有人,她走得顺畅,全凭大致方向的感觉,进了乐天殿。
孟尽渝看到湿漉漉的她时,以为出了什么要命的大事,手上的书都掉了。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她都喜欢闯人内室,这点是没变的。
“等雨停了再来也可……”他运起灵力给她施了净身术。
她感觉到暖烘烘的灵力包裹着她,全身变得干爽舒服起来,头发也干了。
她鸦青色的睫羽下垂,“因为,那屋子好黑,做噩梦了,好多人。”
他摸着她黢黑的长发,哄小孩似的,“那夕垣,燃灯便不黑了。”
“不会点灯。”她想起朱承烨打响指的那个动作。
他却以为,何人不会点灯?这显然是个托词。
“换个屋子么?浮生阁还有空闲的屋子。”
她沉默着。
他很快摸清她的心思。
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时辰也不早了。
“在乐天殿住下吧,这里只我一人。”
她点头,却犹豫道:“会打扰你吗?”
孟尽渝笑道:“你我之间,怎谈打扰?”
孟尽渝推开一间房门,“夕垣暂住此屋吧,其他房间荒废很久了。”
“多谢,我在哪里都行。”
他蓝色眼眸里含着笑意,“真的么?”
她瘪了瘪嘴,她只是客气一下,怎么还真赶人走?
他笑而不语,先去把油灯点上,余光看到她竟真在观摩,学习如何点灯。
她照猫画虎,点起另一盏灯,动作生疏,绝非装模作样。
她真的不会点灯。
疑惑在他心里荡起圈圈涟漪。
她解释道:“我家的灯不是这样的,不会用油,用电。”
“电?在下还从未听说过以电照明,夕垣不是开封人氏么?”
还不如不解释,越描越黑。
她抬起哀求的眸子,“求求你,别追问了。”
痛苦的哀求烫疼了他的心,“好,人人有难言之隐,在下理解。”
接着她做好病人,乖乖听诊。
孟尽渝的诊治手法颇为奇特,手上抽出一根发光的细线,连接她的心口。
细丝接入体内无感,但她不敢动,也是因为孟尽渝越来越糟的神情。
患者最怕医生皱眉!
她实在等不住,“到底怎么样了?”
“你一身沉疴新疾,枉费我一番心思。脚腕筋脉受损,气血不畅,法力被封,还中了霜草毒,以致气虚湿困,禁制反噬、头部创伤加重神识受损。往日调理的气血脾胃、神智昏聩等症,隐有复发之势。”
徐夕垣反而松了口气,还好,都不是什么要命的病。
“没事”,她露出一个乖巧的笑,“人们都说,小病缠身多长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