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团每次从紫檀怀里滚出来,紫檀的树枝在睡梦中还能准确地把牠捞回去,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千次。
热闹是牠们的。
月亮是他们的。
月光把清透的溪水照亮,深而静地在恋人的瞳眸中映照出着彼此的影子,两袭白衣被山风吹起来,构成一朵被月光浸透的云,两瀑长发也被风吹散了,交织在一起,在月下泛着淡淡的青。
她忽然牵起他的手,冲着山崖高呼一声,引起无数回响,然后侧头看他,笑盈盈道:
“走吧。”
“去哪?”
“巡山。”
她晃了晃他的手,腕上的红绳和木牌轻轻晃了晃。
“金喉输了赌局,明天要带头巡山。我们今晚先去,免得牠明天哭。”
“好。”
两人并肩往山下走去。
沿着山路往上爬时,沈默总觉得四处都是暗的,好像阴影中藏着伺机而动的猛兽。
和沈清璃一起走时,山路都亮了起来。
石阶上的青苔泛着银白色的月光,路边的蕨草挂着夜露,每一滴露水里都倒映着一颗小小的月亮,山谷里的溪水在左手边流淌,水声潺潺。
偶尔有夜鸟从头顶飞过,翅膀扑棱棱地响。
他们走得并不快,沈清璃的步子急一些,沈默的步子慢一些,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一样的节奏里。
肩并着肩,腕上的红绳轻轻晃着,偶尔脚步声分毫不差地叠在一起——嗒的一声,又轻又脆,像两滴雨水同时落在青石板上。
玉佩贴在她的衣襟上,温润的青白色映着月光,随着沈清璃的脚步若隐若现,绳结上那一缕黑发绕在红线中间,像是被红线牵着,又像是被红线护着。
玉佩护在身前,同心结垂在心上。
见沈默时不时地盯着玉佩看,沈清璃伸手一勾,把玉佩滑进领子里,看不见,就只能想象了,沈默的耳朵无端又红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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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默下了山。
他走的时候天还没亮透,下山的路走了两个时辰。
沈默先去了最近的镇子,找到镇上唯一一家布庄,在柜台前站了很久。
布庄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妇人,见惯了来扯嫁衣料子的姑娘和婆子,冷不丁看见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店里对着红绸发呆,觉得稀奇,问他:“公子要买什么?”
“我想做一套……衣裳。”沈默的手指在柜台上划了一下,“成套的,从头到脚都要有。”
“给谁做?”
“给……”他想了想,“给未过门的娘子。”
老妇人“哦”了一声,从架子上抱下一匹正红的缎子,光泽柔润得像凝固的霞光。“这个好,苏州来的,颜色正,做嫁衣最体面——”
沈默似有所动,但又很快摇头:“她不喜欢大红。”
老妇人又换了一匹绯色。
“太艳。”
换藕荷色。
“太素。”
天水碧。
沈默看了一眼,想起沈清璃站在山崖上时,月光照在她衣袍上的颜色。
“这个颜色好,她穿一定好看。不过……”他顿了一下,想起来还要做嫁衣,补充道,“还要做一套霞光红的。”
老妇人糊涂了:“到底要哪个颜色?”
“两套都要。”沈默边盘算边说,“一套行礼的时候穿,一套日常穿......她平日不喜欢太张扬,但订婚那天,还是要穿红。”
哪怕只是一点点红。
老妇人打量了他一眼,大约是觉得这后生傻得可爱,但没笑话他,反而拿出软尺,在衣料上比划,仔仔细细问了他娘子的身量。
沈默有些脸热,用手在自己身上比划着说——肩窄他几寸,个子大概到他眉眼......比划半天,把阿婆乐得眉开眼笑,总算还是定好了。
从布庄出来,他又去了银楼。
银楼伙计拿出了一盘子金簪银簪缠丝点翠,沈默一样一样看过,没有一样不喜欢,只是最后却选了最简单的素银簪子,簪头只刻一朵单瓣山茶。
沈清璃的发间从来没有戴过什么首饰,她大概不喜欢累赘的东西。
她不愿意与他成亲,大概,也是不喜欢累赘的东西吧。
银楼的伙计正在打包结账,连着叫了他两声,沈默才回神。
“公子,您怎么了?”
他笑了笑,摆手答了声“没事”,把手中的银两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