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好。
没个正形的歪在软榻上看话本的楚肆从二楼看见下面来回转圈的二徒弟,趴在窗户上懒洋洋的招呼:“阿行,你在那儿干嘛呢,有事上来说。”
师父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楚行吓了一跳。
或许是心绪实在复杂,他都没能觉察到楚肆的视线。
叫了徒弟上来,自然不能再这么散漫,师徒二人坐在茶室里,楚肆亲手给他倒了一杯……奶茶。
“喝点甜的高兴一下吧,怎么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是有什么想跟师父说?”楚肆深知自家这二崽不爱说话,纠结的时候尤其像哑巴,索性由他先挑起话题。
楚行默不作声的干了一杯,才声音低低的问:“师父,您……”为什么要答应那些人呢?
他犹豫了一下,换了个问题:“您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楚肆一挑眉:“知道什么?知道你想出去打仗?”
楚行倏的抬头看了过来。
猜对了,楚肆心里哼哼,我就知道,兀那晋延肯定不可能只教劳什子的围棋。
“师父,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楚行仍有些觉得不可思议,明明他师父一直表现得很淡定啊?
楚肆撇嘴:“得了吧,你们连借口都不找的走心一点,从你那二百个‘兄弟’,到安国的两千个‘兄弟’,糊弄鬼呢?”
人家梁山一百零八个人就敢造反,你弄回来两百零一个,当我没看过水浒传呐?
“再者说,我不知道你们要干嘛,闲的慌人手配一副新铠一把新刀?你觉得师父钱多烧手啊?”
楚行差点就点头了。
师父明明真的富到流油,这不是人尽皆知吗,只有他自己不肯承认。
但求生欲及时的挽救了他。
见徒弟乖巧的听着他说话,楚肆先是满意点头,复又叹息一声。
“都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师兄坚定的对为师说他要去闯一番事业的时候,为师心里就担忧极了,他年纪尚小,会不会被人骗,会不会被欺负,会不会觉得委屈?这还是他有外祖一家帮衬着,多少是有个依靠。”楚肆看着楚行,眼里满是心疼和不舍,“你这孩子,更是青出于蓝,直接就想着奔战场去了。那地方刀光剑影,时刻都充斥着危险,你要是一走那么远,真出点什么事,师父都帮不上你。”
楚行低着头,眨去眼里泛起的湿意。
他又如何能舍得离开师父呢。
“那我……”冲动之下,他险些脱口而出一句“我不去了”。
然而,一根手指挡在了他嘴边:“嘘,少年人有志气是好事,吾徒心怀天下,想去闯一番事业,师父怎么能拦你?好了,不必多说,再说下去难保为师不会改变主意。”
楚肆起身去到书房,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包裹,放在楚行面前。
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盒,装着六个玻璃瓶。
“这是些能治愈感染的药物,关键时刻保命用,”楚肆神色复杂,他承认自己是个软弱的人,最开始的时候,他甚至想把商城的各种好东西都交给楚行,让他能安安全全的,可后来,他自己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能帮楚行一人,能帮得过来他手下的那么多人吗?
若只他一人享受各种好东西,而眼睁睁的看着兄弟同袍死在敌军阵中,楚行真的能安心吗?
激烈的心理斗争后,这就是楚肆的答案。
一盒保命药,这也是他在所有公平的安排之外,唯一的私心。
楚行眼角终于有几滴泪滑落。
他胡乱的擦去,跪在地下,对着楚肆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师父放心,徒儿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也一定会完成您的期待。
楚行拿着东西,快步离开了宅子。
再待下去,他也怕自己舍不得走了。
楚行离开之后良久,楚肆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方才,亲口送自己唯二的徒弟上了战场。
这一瞬间,一股强烈的孤独和恐惧再次将他牢牢的包裹住。
楚肆眼神里流露出一股令人心碎的茫然。
还没过去多久,他怎么已经开始怕了呢?
遍寻他不到的应飞鸿正要开口唤他用膳,就被这个眼神钉在原地。
应飞鸿沉默片刻,终是依从自己的内心,上前蹲下身擦掉了楚肆不知不觉间淌下的眼泪,将他轻轻搂在怀里,如同一位可靠的兄长,抚着他的后背。
“好了,不哭,我在。”
楚肆也顾不得什么丢人了,脸埋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打湿了一片衣襟。
……
无径城,楚行三人简单商量了一下,留下路将军和三百人守城,其余人跟着晋延两人一并赶奔襄州。
左将军依仗地利守城,怎么着也能拖到他们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