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保暖毯歪歪扭扭披在肩上，一边拖在脏水里，另一边被他用瘦骨嶙峋的手紧紧攥着。这一次，小翼终于看清了他大致的身形。

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年纪，真的只是个孩子。

穹景昼的意识轻轻抖动了一下，他知道那是自己。

可他还是很难把眼前这个脏兮兮、像野兽一样蜷在垃圾场里的孩子，和后来满身荣光的天才穹羽联系在一起。

小翼示意身后的人把水和食物放下。

穹羽僵了好一会儿，确认没人会上前抢夺，才试探着往前挪。

他抓起食物狠狠咬了一口，吃得很急，腮帮子鼓鼓的，像怕下一秒东西就会被夺走。

嚼了两口，他的目光又落在旁边那杯清水上。

他不会像正常人那样端起来喝，先伸出指尖碰了碰杯沿，他立刻像被冰到似的缩回手。

小翼看着他，没笑，也没上前教他。

等了片刻，穹羽才重新低下头，挤开破损的面罩边缘，别扭地舔了一下水面。

动作小心又笨拙，像头一次碰到水源的幼猫。

舔了一下，他顿住，又舔了一下。

随即埋下头，一次又一次地舔水，大口大口塞着手里的食物，可即便吃得这样急，他每嚼几口，都要瞟一下小翼才敢继续。

等他吃得差不多了，小翼才从身后人手里接过一只新的过滤面罩。

小翼把面罩轻轻放在地上。

“这个，换。”

穹羽停下咀嚼，看向地上的新面罩，随即抬手紧紧按住了自己脸上那只破的，像怕被人抢了去。

“不是要抢你的。”

穹羽听不懂话，却看懂了他没有伸手过来的意思。他盯着那只崭新的面罩看了很久，最后一把抓过来抱进怀里。

他不会用，也没立刻换。

只是收下了，像攥着件难得的宝贝。

小翼看着他抱着新面罩缩回毯子后面，才转身离开。

第六天，下雨了。

垃圾处理区的地面积了一层脏水，雨从上层平台的缝隙、破损的挡板边缘漏下来，砸在金属废料上，噼噼啪啪响成一片。

空气比前几日更冷，腐烂味被雨水压下去些，潮湿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小翼带着悬浮伞走下来。说是伞，其实是几枚小型浮空机器人，悬在他头顶自动展开一层透明防雨光膜，雨珠落在上面，顺着光膜边缘滑向两侧。

“少爷，这天气他估计不会出来的。”保镖低声说。

小翼没应声，径直走向那片熟悉的废料堆。

他停住了脚步。

穹羽居然在外面。

他就蹲在昨天放食物的位置附近，整个人被雨淋得透湿。那只没拆封的新面罩被他紧紧抱在怀里，一点雨都没沾到。

像只淋透了的小动物，狼狈又执拗，他在等。

小翼走过去，穹羽听见脚步声，立刻警惕地抬头，身体却没往后退。

小翼在他面前停下，指尖轻轻一动，头顶的悬浮光膜缓缓向外延展。几枚浮空机器人调整位置，将蹲在地上的穹羽也罩进了伞下。

雨声骤然被隔在外面，世界瞬间静了大半。

穹羽抬头望了望头顶透明的光膜，又看向小翼，眼睛里第一次浮起近乎茫然的神色。

“你不用等我。”小翼说，“下雨会生病。”

穹羽听出了语气里没有凶意，于是他只是蹲在那儿，一眨不眨地看着小翼。

很快，一套干净的换洗衣物和干毛巾被递过来。

小翼慢慢弯腰，把衣服和毛巾轻轻放在地上，推到他够得到的地方。

“给你的。”

穹羽探过身把衣服捞进怀里，像怕小翼反悔似的，抱得紧紧的，又往回缩了缩。

小翼又把今天的食物和水放在伞下的地面上。

他看了穹羽几秒，抬手摆了摆，给浮空机器人下达了指令。头顶的透明光膜取消了跟随模式，继续替穹羽挡着雨。

做完这一切，小翼转身走出了伞下。

冷雨立刻落在他身上，高预院的制服很快被打湿，肩头洇出深色的印子。保镖想把自己的伞递过去，被他摇头拒绝了。

穹羽抱着衣服，蹲在安稳的伞下，望着他走进雨里的背影。

第七天，小翼来得比往日都早。

雨停了，可垃圾处理区里积着一层浑黄的水，冷气裹着被泡开的腐味散在空气里，吸一口都发沉。

他走下维护通道，手里拎着新的食物和水，保镖照例停在几步开外。可刚走到那片熟悉的废料堆前，小翼的脚步顿住了。

空了。

昨天留下的悬浮伞不见了，食物和水没了踪影，那条灰蓝色的保暖毯也不在原处。

穹羽蜷了好几天的角落被翻得乱七八糟，破塑料袋、废金属片踩得狼藉不堪。

地上躺着半块被踩碎的食物，还有血。

很少，几滴混在污水里，淡得几乎要看不见。

穹景昼困在他的视角里，几乎是同一瞬间，感觉到他的情绪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