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客厅,把水杯放在桌上。中午没做完的物理卷子还摊在那里,最后一道电磁感应的大题只写了一半。
他盯着那道题看了很久,那些平时对他来说一目了然的东西,现在全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符号。
恩赐。
林博士说过,自己梦到过,现在穹景昼也说了。
白林反复告诉自己不要冲动,现在外面不安全,林博士也可能很危险。
……可如果他不问,穹景昼就永远不会说,他的状态已经非常不对劲了。
过了很久,白林果断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小白立刻从垫子上爬起来,尾巴开始摇,爪子在地板上踩出细碎的声响,显然不想让白林出去。
白林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手指从它的耳朵中间往后梳,轻轻拍了两下:“我就出去一下。”
小白还是张嘴叼住他的裤脚不放,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白林双手把小白从地上捞起来,抱回围栏里面。它的尾巴垂下来,用委屈的眼神看着他。
“乖。”他拿起手机出了门。
他反复告诉自己,只是去家属院看看。如果今天碰不上,那就算了。如果碰上了,他就只问几句话,问完就回来。
周日下午街上人不少,奶茶店门口排着七八个人的小队,路边还有小孩蹲在花坛旁边看蚂蚁,一切都是一个普通周日该有的样子。
白林插着兜,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那片家属院夹在学校和一条窄巷之间,最高的一栋楼也就六层,窗台的铁栏杆上锈迹斑斑。门口保安亭里坐着一个打盹的大爷,帽子就那么盖在脸上。
白林没有走进去,他在外面走了一圈,从家属院正门走到后门,再从后门绕回来,中间经过了一家理发店、一家水果摊和一家关着门的彩票站。
第二圈还是没有,他走得很慢,路过水果摊的时候,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是以为他想要买什么东西。
他最终在便利店停下,从冰柜里拿了一瓶矿泉水,站在门外喝了一口。水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让他的思绪清晰了些。
白林突然看见街对面一道黑色的人影。
那个人站在街对面的公交站牌旁边,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戴着口罩,帽檐压得很低。
他把水瓶塞进外套口袋里,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走过第一个路口,白林往右拐进旁边的小街。那条街比主路窄很多,他始终留意着身后的动静,听到另一双脚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步频和他几乎一致。
那个人果然跟了过来。
白林的眼神一点点冷下去,他从另一条巷子绕回主路。路过一个垃圾桶旁边时,他借着躲避垃圾桶的动作偏了一下肩膀,视线飞快往后扫了一眼。
那个人还在,始终隔着一段距离。
白林把水瓶往口袋里塞得更深一点,脚步慢慢放缓。自己和那个人之间现在大概隔着二十步,约十五米的距离,对方从身形看是个成年男性,比他略矮一些。
再往前两步就有一个窄巷子,两个人并肩走都会擦肩膀。如果在那里突然转身,对方很有可能完全反应不过来,自己就有机会抓住他。
就在白林进入巷口的一瞬间,身后不远处忽然冲出一道身影。他甚至没反应过来那人从哪里冒出来的,只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在巷口炸开。
然后是一声沉闷的撞击,黑衣人被那人扑倒在地,两个人一起摔进了路边阴影里。
白林立刻回头。
黑衣人反应很快,他的身体被撞在地面上翻滚了半圈,手肘撑地试图翻身起来。扑倒他的那个人死死拽着他的衣领,膝盖在缠斗中重重磕在突起的石砖上,但还是没有松手。
黑衣人肘尖对准了那人的肋骨撞了一下,他喉咙里传出声闷哼,手上力道松了一瞬。
黑衣人趁机从他的手间抽出了衣领,连滚带爬地往另一个巷子里冲。脚步声在窄巷里弹了两下就消失了,快得像一道影子。
白林下意识要追,脚已经迈出去了半步。
这时,摔在地上的那个人撑了一下地,却没能站起来。那一下只撑起了上半身,膝盖还没离地,人就晃了一下,差点又趴回去。
白林所有的注意力又被硬生生拽了回来。
那人身上穿着一件白林再眼熟不过的浅色短袖,戴着个医用口罩,短裤下的小腿和脚踝都露在外面,脚上是一双名牌运动鞋,却没有穿袜子。
膝盖皮肤被刚刚那一下整个磨开,破损的面积有半个手掌那么大,血从破口里渗出来,混着地面上的灰和细砂。
白林的呼吸系统在看清对方的那一刻失效了。
“穹景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