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人抬起头,那眉眼真的是穹景昼。
他脸色和昨天在纪念园时一样白,可那双眼睛沉得吓人,里面的情绪狠戾又可怕。
白林脑子里闪过塔罗的结果——你会付出代价。
他两步就冲了穹景昼面前,弯腰伸手去扶。
手掌刚碰到穹景昼的手臂,对方却先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穹景昼的手指从他的手腕一路摸到肘关节,又摸回来,像是在检查什么。
“他没对你做什么吧?”穹景昼气还没喘匀,就匆忙问出口了。
穹景昼盯着白林,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像一台安检设备。
“回答我。”
白林摇了摇头:“没有。”
穹景昼像是终于确认了这两个字,手指从白林手腕上松开来,闭了下眼,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下一秒,他的脸色彻底冷下来:“白林。”
白林皱着眉,视线从穹景昼还在渗血的膝盖移到他那结冰的眉眼:“你先起来。”
穹景昼用力甩开他的手,自己撑着墙站起来,膝盖上的血在他站直的过程中又往下滑了一点,从伤口边缘一直流到脚踝。
白林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那里,那片伤口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刺目。创面边缘不规整,沾着灰黑色的碎砂和细小的石子颗粒。
他整个人生理性地绞紧,像有只手伸进他胸腔里攥了一把:“……流血了。”
“我问你。”穹景昼的声音从肺里挤出来,他没有接白林的话,甚至连眼睛都没往自己的膝盖偏一下,“你来这里干什么?”
白林抿了下唇:“散步。”
穹景昼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至极的话,嘴角抽动了一下:“散步?”
白林硬着头皮:“嗯。”
“你散步,散到家属院?”穹景昼盯着他,目光又平又直,“白林,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就以为我傻?”
白林没有说话,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穹景昼往前走了一步,受伤的膝盖在承重的瞬间明显颤了一下,可他眉头都没有皱。
“你知不知道最近有人跟着?知不知道有学生失踪?”
“……我知道。”
“你知道,还一个人出来?”穹景昼语气里的情绪更强烈了。
“周末这里人多,相对安全。”白林说。
“主路人多,巷子里呢?”他的音量这次是真的上去了,“你刚才打算一个人解决?”
白林被他戳中了,他刚刚确实算了距离和角度,也确实准备转身先抓手腕,再把人往墙上压。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盘算里有一个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假设:他能控制住局面。
可他凭什么觉得他能?对方是什么人、有什么底牌、身后还有没有同伙,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没打算出事。”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白林,你搞笑吗?”穹景昼嘴角那个被截断的笑又浮现了一瞬,“你给我讲讲,谁出事之前会提前打算?你想成为第三个失踪的人?”
这话出口,穹景昼停顿了一下,像是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重。
白林攥紧手指,指甲陷进掌心里:“我真的只是出来走走。”
穹景昼看了白林好几秒,眼神疲惫又无奈,窄巷里只有风吹过爬山虎叶子的沙沙声,和远处主路上隐约传来的人声。
然后他忽然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找谁,那个林博士,对不对?”
白林眼睛睁大了些,他本以为自己做得足够隐蔽,却没想到自己会被穹景昼看得这么清楚。
穹景昼看见他的反应,脸色更难看了,太阳穴的位置甚至能看到凸起的轮廓。
“好啊……你还真是。”
白林立刻否认:“我没有。”
“没有?”穹景昼又气得笑了一声,那声笑比刚才更干,“你中午在我门口偷听了多久?她前两次都在这附近出现,你就过来碰碰运气,对吧?”
他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不许去找她。”
白林皱起眉,他有点不喜欢穹景昼这种下命令的语气:“我说了,我没想找她。”
“白林,你最好是。”
“穹景昼。”
“不许找她!”穹景昼打断他,语气没有一丁点商量的余地,“这是我的底线。”
白林一时失语,底线这个词从穹景昼嘴里说出来,分量太重了。穹景昼平时哪怕真的不高兴,也会绕着说,半真半假地把话递过来。
“她很危险。”穹景昼盯着白林,眼里燃着一团没有熄灭的火,“她是疯子。”
白林低声说:“我知道。”
“不,你根本不知道。”
穹景昼的声音里火气还在,但被后怕染得低了半截:“你现在又有人跟着,又想去找那个疯子。白林,你是真不怕出事啊?”
白林只是皱眉看着他的伤口,没有说话。
穹景昼看着他这副样子,胸口那股绷了一路的情绪终于彻底冲上来:“你是不是以后非要我把你关在家里,才肯听话?”
这句话出口以后,两个人都静了。
穹景昼自己也像是被这句话震住了,脸上的火气短暂地消失了一会。可没多久,他又把那点失控按回去,声音比刚才更沉。
“白林,有些事,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白林本来还有点不服气,可他看着穹景昼膝盖上的血,便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先回家。”他低声说。
穹景昼看着他。
白林把手掌摊开,伸到穹景昼肘弯下方的位置,等着他把自己手臂放上来:“我不找她了,先处理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