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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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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景昼看了他很久,像在确认他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他终于没再说话,把手臂搭在白林伸过来的那只手上。

白林本来想叫车,APP都点开了,穹景昼却说不用。他只是把身体重心从受伤的那条腿上移开,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走。

白林皱眉:“你别逞强。”

穹景昼没看他,语气里的刺却已经收了点:“呵,你也知道别逞强?”

白林被堵了一下,没再说话。

一阵拉扯之后,还是白林强行叫了车。

车上,穹景昼靠着座椅,腿伸在座椅前方的空间里。

白林视线落在他膝盖上。血已经不怎么流了,但伤口上的灰和砂石还在。那层灰下面是一层已经凝固的暗红色血膜,边缘皮肤有一圈浅浅的红肿

回到别墅后,孙阿姨的拖把在水桶里涮了一半,目光落在穹景昼膝盖上,整个人吓了一跳,拖把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天爷呀!怎么弄成这样?”

穹景昼刚想开口,白林已经先一步说了:“不小心摔了。”

孙阿姨放下拖把走过来,凑近了看那片伤口,倒吸了一口气:“好端端,摔得这么厉害?”

白林把自己脚上的运动鞋蹬掉:“他跑太快。”

穹景昼刚要弯腰,白林已经先一步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坐下。”

白林掌心托着他的肘弯,把人按到玄关的换鞋凳上,蹲到他面前。

穹景昼那双运动鞋鞋面蹭了灰,鞋带被踩松了一截,边缘还沾着巷子里的细土。他没穿袜子,跑得又太着急,脚踝和脚背就那么直接抵在鞋口里,皮肤被磨出一道道红痕。

白林垂下眼,伸手替穹景昼解开鞋带,把他的鞋脱下来放到一边。

鞋被脱下来的时候,白林注意到穹景昼的脚踝旁边还有一道已经干掉的血迹,是从膝盖上流下来后蹭过去的。

他眉头拧得更紧,但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把拖鞋拿过来,放到穹景昼脚边。

孙阿姨赶紧去拿医药箱,一边走一边念叨“这得跑多快”“你们这些孩子就是不注意”。

白林把穹景昼扶到客厅沙发上。

穹景昼靠在沙发背上,头往后仰了一下,磕在靠垫和沙发背之间的夹角里:“你现在倒是知道担心了。”

白林在沙发前面蹲下来,单膝着地。他把孙阿姨放在茶几上的医药箱打开,又把穹景昼那条腿的短裤裤脚往上推了一点,露出完整的创面。

穹景昼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声音渐渐低下来:“我说真的,别找她,我很害怕。”

白林的目光从穹景昼的膝盖抬起来,越过手里沾着碘伏的棉签,定在他的眼睛上:“我知道了,不找了。”

穹景昼盯着他,客厅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打下来,把白林的眼睛照得很亮。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完又像是没力气似的靠回沙发上,后脑勺陷进靠垫里。

白林用棉签把创面边缘最后一点灰屑挑干净,又换了一根碘伏棉签消毒了两遍,突然抬起头:“你之前给我处理后背伤的时候,那个药膏呢?”

“……什么药膏?”

“段汶给的那个,很好用,我给你抹上。”

穹景昼皱了皱眉:“……不太记得了。”

白林眉心蹙起,又是这样。

穹景昼这时又补了一句,像是在给自己打圆场:“你受伤那次我记得,药膏……可能收起来了吧。”

白林一时没有说话,穹景昼现在连这种事都想不起来了,可他们的生活才刚刚好起来一点。

白林垂下眼,把即将要出口的追问收了回去。

“算了。”他从医药箱里拿了一管普通的抗生素软膏,挤了一小截在指尖上。

穹景昼的目光从他脸上追到手上:“怎么了?”

“没什么。”白林把药膏在指尖上揉开,低头涂在穹景昼膝盖伤口的边缘。

客厅里安静下来,孙阿姨的水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传过来,中间夹着她哼的小调,是不知道名字的老歌。小白趴在沙发边,尾巴在地上轻轻地扫了两下,看见两个人都不说话,也跟着安静下来。

白林把最后一块药膏涂完,拿出无菌纱布覆在穹景昼的创面上,四个角用医用胶带固定好。

他把医药箱合上,又把用过的棉签和纸巾收拢在一起,站起来说:“处理好了,你回房间休息。”

白林站起来之后,穹景昼清晰地看到他的下颚线、抿紧的嘴角,还有额头被玄关灯光照出的轮廓。

他开口:“白林,对不起,我今天说你了。”

白林转身上楼,低声说:“没事。”

穹景昼一直闭着眼,直到听见白林上楼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才慢慢抬起胳膊,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膝盖上的伤口还在疼,像有一团火苗贴着他的皮肤在缓慢地烧,但那点疼和刚才在巷子里看见白林,站在黑衣人前面时的感觉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

白林根本不知道他每往前走一步,就离死亡更近一步。

白林根本不知道他差点就死在临澜,死在自己的怀里。不知道他头疼得蜷缩在地上,呼吸和心跳都停了,也不知道他的手和脸差点被分解殆尽。

穹景昼闭着眼,手臂还压在眼睛上,脑子里又响起了摆渡人的声音。

它说,一旦白林知道了世界和神明的真相,灵魂就会被彻底销毁。

穹景昼的手臂紧绷起来,他几乎还记得自己听见“销毁”两个字时,血液是怎么一点点冷下去的。

摆渡人还说,一旦灵魂被销毁,就再也没有轮回转世的机会,会堕入永恒的黑暗。永远见不到光,听不到任何声音,碰不到任何东西,被困在一种连“虚无”都算不上的状态里。

更可怕的是,这个世界也会跟着白林一起被销毁。这个世界上所有活着的,无辜的人,都要因为白林一个人的知情而陪葬。

所以他不能让白林去找林博士,不能让那个疯子把“恩赐”“锚点”“神明”“剧本”这些字一个一个塞进白林耳朵里。

穹景昼知道自己刚才不该那么凶,白林又没有做错任何事,他从头到尾都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有权利觉得不对劲,有权利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穹景昼比谁都清楚这有多不公平——对白林不公平,对自己也不公平。好笑的是,自己偏偏不能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怕。偏偏不能告诉他,我凶你是因为我爱你。

他那只一直压在眼睛上的手从眉骨上滑下来,落在沙发靠垫上。

“对不起,白林。”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楼梯拐角,对着二楼那扇关着的房门,对着一个现在可能正坐在书桌前发呆的人。

“我怎么舍得说你,我真的没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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