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看我干什么。”白林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

穹景昼伸手把甜品盒拿出来，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白林，声音淡淡的：“我没那么脆弱。”

白林没接这句话，穹景昼越这么说，他越觉得不是。

“那就行。”他在穹景昼的床上斜坐下来，一条腿弯着，后背靠在床尾的栏杆上，拿过一个靠枕抱在怀里。

他沉默了两秒，看着穹景昼把叉子放在柠檬挞旁边，突然开口：“他们说只是问问，语气却跟审人一样。”

穹景昼说：“他们已经很客气了。”

“客气也烦。”这四个字他说得很快，他知道警察没有做错任何事，可被问的人是穹景昼。

穹景昼终于笑了一下。

白林看着他脸上那点笑，心里那股憋了一下午的烦躁终于散了点。他把靠枕往怀里又拉了拉，下巴搁在靠枕边缘。

穹景昼用小叉子切下一块柠檬挞，连挞皮带凝乳一起送进嘴里，他嚼了两下咽了：“很好吃。”

白林低声道：“这么点东西，卖那么贵。”他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日常的冷淡。

“那下次别买。”穹景昼说。

“不买了。”白林坐直了一点，看着穹景昼正在切柠檬挞的手，“下次我自己给你做，只是今天没时间。”

穹景昼手里的叉子停了，他低头看着那块被切了一半的柠檬挞，又看着白林，没有说话。

穹景昼大概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眼神多么过分，但白林看到了。他的耳根热了起来，迅速把脸往旁边一偏，视线落在除了穹景昼以外的任何地方。

“吃吧。”他把靠枕放回床上。

穹景昼垂下眼，用叉尖挑起了一小块凝乳，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

白林等了片刻，忍不住转回头。他本来以为穹景昼会笑着说“我知道”，或者“白神今天怎么这么肉麻”。但穹景昼只是垂着眼，嘴唇微微抿着。

他皱眉：“你怎么了？”

穹景昼抬眼，那双眼睛在台灯下闪出有一点很淡的水光：“没事”。”

他说完又低下头，用叉子把柠檬挞边缘那一小块被切歪了的挞皮轻轻拨正。

白林看着他把那块挞皮拨正，又拨歪，再拨正，看他的睫毛一直没有抬起来。

穹景昼把叉子搁在甜品盒边缘，视线从白林皱着的眉头，慢慢落到他抿紧的嘴角。

“还想说什么？”他问。

白林抿了下唇，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他只是想再待一会儿，确认穹景昼吃了甜的之后脸色好一点没有，确认今天下午的事没有在他心里留下什么口子。

他皱着眉，刚要开口说“没什么——”

穹景昼的叉尖垂直落下，切出了一个整齐的小三角。他把叉子举起来，递到白林嘴边。

“啊——张嘴。”穹景昼的语气恢复到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嘴角终于有了一点弧度。

白林愣了一下，他的视线本能地落在那把叉子上，那是穹景昼刚才用过的叉子。白林忽然意识到这块柠檬挞的路径意味着什么。

这不就是网上说的……间接接吻？

他的耳朵先变成了浅粉色，在台灯的暖光下格外明显。但他的脸上还是冷的，那点嫌弃维持在了平时的水平线上：“你用过了。”

他皱了皱眉，下巴微微往回收：“你用过了。”他说了第二遍，声音比第一遍更小一点。

穹景昼看了眼手里的叉子，像是才想起来似的。“那我拿个新的。”他说着就要去拿纸袋里的备用叉子。

白林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别扭变成了另一种更别扭的东西。穹景昼是真的打算换一把全新的、没有任何其他意义的叉子。

真不给机会了？

他大脑还没转明白，身体已经替他做了决定。他往前凑了一点，飞速把那块小三角从叉子上叼走了。

柠檬挞在嘴里化开，柠檬的酸和甜在他舌头上炸开，他眉毛还皱着，嘴角还往下压着：“麻烦。”

白林本来已经把脸偏开了，可眼角余光还是看见了穹景昼的手——他正慢条斯理地用刚才那把叉子又叉起一小块柠檬挞。

穹景昼吃东西的动作很自然，他咽下去的时候，像只是随手吃了块甜点，半点别的意思都没有。

白林的脸却一下子更红了。

他侧脸还对着穹景昼，连脖颈后面都漫上了一点粉色，过了好几秒才挤出一句：“……贵，但挺好吃的。”

白林说完，自己先在心里把这句话判定成了一句非常普通、非常客观、毫无破绽的评价。

他想：穹景昼肯定听不出来。

他只是评价柠檬挞，并不是想让穹景昼再用那把叉子喂他一次。

穹景昼拿着叉子的手停了停，他低头又叉起一小块：“既然好吃，那再给你一块。”

白林终于慢慢转回头，他眼神还凶，脸却已经不听话了，那点温度根本压不住。

穹景昼把叉子递到他面前，白林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足够合理的理由，最后还是接下了。

他咽下去之后，立刻别开眼，声音冷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不好吃，太甜了。”

穹景昼轻轻“嗯”了一声：“下次买少糖的。”

白林嘴唇动了动，想骂他：谁跟你还有下次。可那句话在舌尖绕了一圈，最后只变成了嘴角一点没压住的弧度。

他很快把那点弧度压下去，可脸还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