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林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落了一瞬,下一秒他猛地偏开脸,再闹下去就真的收不住了。
……可收不住的好像只有他。
白林先退开,坐到床边,随手抓过一只枕头横放在腿上抱着。穹景昼慢慢坐起来,把凌乱的衣摆整理好。
白林仍死死抱着怀里的枕头,没有松开。
穹景昼却只是从床头拿过另一只,安静地抱进怀里。那个动作不像什么遮掩,更像是在两个人之间重新隔出了一点距离。
两个人并排坐在床边,谁都没有再看谁。明明已经分开了,却比刚才滚在一起时更难熬。
白林偏着头低声开口:“……有病。”
穹景昼低着眼,慢慢抚平怀里那只枕头上被抓出来的褶皱,没有立刻回嘴。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说:“咱们还是试鞋吧。”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像刚才那些失控的呼吸和变了味的气氛,都只是意外。现在意外结束了,他们仍然可以若无其事地坐回床边,继续试一双丑得离谱的鞋。
白林垂下眼,把腿上的枕头拿开,搁到一边:“就试一下。”
穹景昼也把怀里的枕头放回床上,弯腰将地上的鞋拿过来。
白林踢掉拖鞋,自己接过其中一只。
鞋面没有任何牌标,也没有吊牌,像某个品牌做实验做到一半,连外观都没来得及收拾就直接扔进了仓库。
白林捏了捏鞋面,又摸了一下鞋底,还是没忍住:“这东西真不是报废款?”
穹景昼坐在旁边,一脸正经:“很珍贵的。”
白林冷笑一声,把鞋放到脚边。
鞋口有些硬,他一手撑住床沿,低头把脚往里踩。可脚跟真正压下去时,他的动作却忽然停了。这玩意外面看着离谱,里面倒出乎意料地合脚。
脚跟被稳稳包住,足弓下面也有很明确的承托,连鞋口压住脚踝的位置都恰到好处,正好避开他平时最容易被磨红的那块骨头。
白林把另一只鞋也穿上,低头系紧鞋带。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鞋底踩过地板发出偏沉的闷响。外形依然丑,尤其从上往下看,那几块支撑结构简直像故意跟审美过不去。
可每一步落下去都很稳,脚掌没有任何多余的晃动。白林又走了两步,转过身,脚尖在地上轻轻点了点。
穹景昼问:“硌脚吗?”
“不硌。”
“紧不紧?”
“还行。”
“脚跟呢?”
白林抬眼看他:“你问这么细干什么?”
穹景昼神色不变:“看看这丑鞋到底咋样。”
白林走到房间中间,稍微活动了一下脚踝,随后压低重心,做了个短促的急停。鞋底牢牢贴住地板,半点没有滑。
他又试着往前起步,脚下的回弹感很明显,踩下去时能够把力量完整吃住,抬脚的一瞬间又顺着动作迅速推回来,完全不发飘。
白林的表情慢慢认真起来。
他又做了两次侧移,换脚急停,再迅速转身。鞋底的支撑始终跟得上他的发力,脚踝和膝盖之间的受力也很顺。
脚下一次次稳稳落地,脑子里那些纠缠不清的东西也终于停了一会儿。
原本只是敷衍试一下,到后面他已经彻底忘了这双鞋有多丑。穹景昼坐在床边,视线始终跟着他的腿和落脚的位置移动,没有出声。
白林最后一次停住,低头看向脚上的鞋,眉头皱得更紧,不太情愿地承认:“丑,但挺稳。”
穹景昼嘴角刚要弯起来,白林已经冷冷扫了过去:“别笑。”
穹景昼立刻把那点表情收了回去:“没笑。”
“你最好没有。”
这几句没什么意义的拌嘴说完,残留在两人之间的僵硬反倒悄无声息地松了一点。白林坐回床边,俯身解开一只鞋的鞋带,把脱下来的鞋递回去。
穹景昼伸手接过鞋,垂眼翻看了两下:“评测完毕,不适合你。”
白林没搞懂:“哪儿不适合?”
穹景昼把鞋放回盒子:“不适合你的腿。”他神情认真得近乎坦荡,“你腿太好看,这鞋配不上。”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白林刚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点情绪又被这句话拨动,热和酸乱七八糟地搅在一起,堵得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先生气,还是先躲开穹景昼的眼睛。
“穹景昼,你脑子有问题?”
穹景昼低头整理鞋盒,肩膀动了一下:“可能。”
白林还坐在床沿,一只脚踩着地板,拖鞋早被踢到了一边;另一只脚上的鞋带才解到一半,鞋子松松挂在脚背上。
他想,穹景昼总是这样。
真到了该给答案的时候,便一句话也不说,轻轻松松把他们推回朋友的位置;等白林好不容易退开,他又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随口扔下一句足够让人胡思乱想的话。
白林弯腰把剩下那只鞋脱下来,抬手砸进他怀里,俯身去够地上的拖鞋:“拿走。”
穹景昼稳稳接住,把两只鞋收回盒子,抱起来站到门边。门快要合上时,他的声音又从门缝里飘了进来:“下次找双配得上你腿的。”
说完,门被彻底关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窗帘没拉严,下午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白林腿上画了一道窄窄的亮线。
白林坐了一会儿,伸手摸过手机。
屏幕还停在他和穹景昼的聊天框里,最下面是一条进房间之前发的消息,是一张动图——一只小猫仰躺着,被人用手指碰着身子,四只爪子乱蹬,整只猫在画面里扭来扭去,活像一条毛茸茸的小虫。
白林盯着看了两遍,后颈忽然窜过一阵细麻。
穹景昼陷在凌乱床单里的样子毫无预兆地撞回来,腰侧一碰就缩,笑得连他的名字都叫不完整。
白林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慢慢收紧。
屏幕里那只小猫还在扭来扭去,怎么躲也躲不开主人的手。
他看了第三遍,指腹忽然有些发麻。
早知道就该再挠穹景昼几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他自己先僵住了。
……你到底在后悔什么。
人家主人挠猫,是想逗它玩,是把它当宝贝。
你呢,白林?
你挠着挠着都快把嘴凑到人家脸上了,现在还有脸嫌自己没挠够。
白林耳根一点点热起来,啪地锁掉屏幕,把手机反扣在床上。
“没出息。”
可他越是告诉自己别再想了,那些画面就越是不受控制地往回涌。掌心似乎还残留着穹景昼腰侧的温度,隔着衣料传上来,又烫又软。
白林闭了闭眼,手指在膝盖上收拢,掌心里什么都没有,却怎么也松不开。
穹景昼这家伙倒是跑得干净,最后难受的反倒是自己,只能一个人坐在这里,把仍未平复的心跳和乱七八糟的情绪一点点按回去。
他凭什么?
白林越想越觉得胸口酸得慌,夹着说不清的委屈,他冷着脸站起来,径直走进浴室。
门锁落下,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