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穹景昼假装认真思考,“以前一个月都见不到几次,现在一天能看见好几回。”
白林抬眼,视线在穹景昼的眼睛和嘴角间来回一趟:“……你不是说想看我笑么?”
他转身往前走,白发在午后的光里晃了一下,头也不回地道:“考第一,我给你天天笑。”
穹景昼怔在原地。
走出几步的白林察觉他没跟上,脚步逐渐慢下来,鞋底在地砖上磨出一声轻响。
穹景昼望着他的背影,白林真的变成了这样的少年:会把在意说出口,会为了带他一起走,主动敲开老师的门,认真替他争一个原本不存在的名额。甚至愿意把自己从没丢过的第一名让出来,还把每天的笑当成奖励送给他。
可这份暖意里,很快掺进了一丝说不清的苦涩。
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尤其是那些早已启动、却始终瞒着白林的计划。
白林昨天在电梯里的判断没错,他说穹景昼回答医生问题时像是提前准备过。
那些回答确实经过准备。睡眠、梦境、记忆断层,还有身体不属于自己的感觉——哪些应该说、说到什么程度,他在去医院以前便筛过一遍。
那些症状不全是假的,可他需要的也从来不是治疗。
他想要的,是一份留在医院系统里的正式病例记录。也许以后某一天,那份记录能够派上用场,替他的行为提供符合现实逻辑的解释。
穹景昼想起三年前,他曾经问过白林一个问题:“你是不是很讨厌明星?”
那时候白林沉默良久,才垂着眼说:“主要是我爸的事,我妈以前也经常说那些话,我那时候还小,听多了,多少会被影响。
“我只讨厌有两幅面孔的人。”
穹景昼当时还觉得自己永远不会成为那种人。
他不是没想过把一切告诉白林。可那些真相一旦说出口,白林甚至来不及怪他,世界便会先一步把人带走。
所以现在,他只能一边享受着白林毫无保留的信任,一边把越来越多的事情藏在这份信任后面。
穹景昼苦笑一声,垂下眼自言自语:“白林,我好像变成你最讨厌的人了。”
“穹景昼。”白林在前面叫他。
他站在楼梯口等着。见穹景昼终于回过神,便朝楼下抬了抬下巴:“要不要看我打球?”
穹景昼怔了片刻,弯起眼睛:“好啊。”他快步跟了上去,“走。”
——
放学之后,穹景昼坐在球场边,看白林打了半场球。
穹景昼抬起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No.1
白林远远瞪他,嘴角却翘了起来。那点笑一直留在穹景昼脑子里,跟着他回了家。
白林明明已经长得比他还高,在穹景昼眼里却还是成天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那个小少年,随便一笑都招人喜欢。
晚上回家吃完饭,穹景昼独自去了地下室。
他只想在水里游上几圈,把脑子里那些东西冲淡。换泳裤时,他注意到膝盖上那片刚刚褪去血痂的浅色新疤,指腹在上面按了按。
恒温池水漫过肩膀以后,白天堵在心里的那些事终于安静下来。
游到第三个来回,泳池室的门忽然开了。穹景昼扶着池沿抬起头,抹了把脸上的水。
白林站在门口,换了身宽松的睡衣,手里拿着手机,抱着双臂:“上午刚贫血请假,晚上就游泳?”
穹景昼手臂搭在池沿上,水珠顺着小臂往下淌:“我就随便动几下。”
白林把手机往裤兜里一塞,走到池畔:“再游十分钟。”
穹景昼仰起脸笑:“白经纪,现在连这个都管?”
“谁管你了。”白林在旁边的藤椅上坐下,往椅子里一靠,翘起二郎腿,“我是怕你晕在水里,王阿姨找我算账。”
穹景昼没忍住笑,松开池沿,转身往另一头游。
白林嘴上说不管,可穹景昼游出去后,很快便察觉那道视线始终追着自己。
游到泳道中段时,他故意拖慢动作,装出几分力气不济的样子。白林果然坐直了些,注意力全落在他脸上。
穹景昼游到另一端,蹬壁折返。回来时,他仍维持着那副力气不济的样子,换气时特意朝白林偏过脸。
白林还在看他,视线停在他的肩背上,又随着划水的动作往腰侧偏了一瞬。两个人的眼神快要撞上时,白林低下头,在尚未亮起的手机屏幕上划了两下,装得像刚才一直在看消息。
穹景昼游回白林面前时,没有去够旁边的扶梯,而是单手按住池沿,直接从水里撑起上半身。
水从他的发梢和肩头淌下来,顺着胸口重新落入池中。
白林的注意力再次被吸引过来。他先扫过穹景昼的脸,随后停在肩膀、胸口,一路往下。
白林再抬眼时,正对上穹景昼含笑的眼睛。
穹景昼笑了:“白神,看够了吗?”
白林镇定得像什么都没发生:“我在看你有没有不舒服。”
“我的脸长在上面。”穹景昼抬手点了点自己的下巴,指尖上还滴着水,“你看哪儿呢?”
白林冷声道:“游你的。”
穹景昼见好就收,沉回水里,转身时嘴角还扬着。
真是个小流氓。
小时候换件泳衣都要背着他,如今胆子也只长了半截,敢盯着看,被抓住还是立刻装瞎。
平时在学校听见别人开几句带颜色的玩笑,白林眉头都能皱出一道沟,一副多听一个字都嫌脏耳朵的样子,现在眼睛却比谁都诚实。
穹景昼不紧不慢地又游了一个来回。等他折回,白林还坐在那里,手肘撑着膝盖,眉心微微皱着。
他扶住池沿,被白林那副认真纠结的表情逗笑了。
白林眉心越拧越紧:“你期中真能考第一?”
“能啊。”穹景昼说,“你担心什么?”
“谁知道。”白林皱着眉,“你要是不行怎么办?”
穹景昼眉梢一扬:“白神,你问男人行不行,这个话题比较敏感,小心挨揍。”
“你今天开过一次这个脏玩笑了。”白林被气得吸了口气,耳根开始泛红,“说正经的。”
“就算你真考了第一,成绩单出不来怎么办?”白林显然把这件事反复盘算过,语速比平时快,“就一个周末,就算卷子改完,学校开说明也得走手续吧。”
穹景昼抹去下巴上的水珠:“老周不是说项目可能推迟吗?”
“他说可能。”白林道,“又没说一定。”
“就算出不来又怎么了?”穹景昼漫不经心地回答,“那我就去开房呗。”
白林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比平时大了半圈:“你——跟谁开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