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活动课的铃声一响，白林便合上桌上的书，带着穹景昼去找老周。
老周没在年级办公室，而是在教师楼最里面的小会议室整理竞赛资料。门虚掩着，他正弓着背，把一摞卷子分装进档案袋。
两人推门进去，老周先瞧见白林，神色还很正常。
等他发现后面还跟着穹景昼，便把手里那摞试卷往旁边一推，摘下眼镜搁在上面：“稀客啊！怎么，终于想通了，打算来数学竞赛了？”
穹景昼倚在门边，双手插兜：“老师，您怎么每次见我都想拐我？”
“那还不是因为你浪费天赋。”老周说，“有些人想进都进不来，你倒好，门给你开着，你天天绕着走。”
白林没参与闲聊，径直走到桌前：“老师，我想问宴大那个项目。”
老周这才把注意力转回他身上，收起刚才那副闲聊的轻松劲儿：“怎么了？考虑好了？”
“还没有。”白林朝门边偏了下头，“能不能带他一个？”
老周望向门边，眉毛往上抬了半寸：“带谁——？”
“穹景昼。”
穹景昼原本还懒洋洋地倚在那里，听见自己的名字，终于站直了些。
白林上午还在小花园里叫他别再为了自己变来变去，下午便拉着他来找第三条路：不放弃宴大，也不把他留在原地。
老周沉默了几秒，用衣角擦了擦镜片，把眼镜重新戴上：“这事……很难办。”
“为什么？”
“宴大这个项目全省就两个名额，人选都是那边提前定好的，不是想报名就能去。”老周把桌上散落的卷子拢了拢，“别说多带一个人，我们学校连往上推荐的资格都没有，最终名单也由他们自己决定。”
白林眉心那道竖线重新浮了上来：“他比我厉害，肯定能去。”
他说得笃定，仿佛那不是一种主观维护，而是早已被证明的事实。
穹景昼望着白林的侧脸，他从没想过有一天白林会站在老师面前，为了他把话说到这种地步。
老周看了穹景昼一眼：“他聪明，我和老徐早就见识过了。可这件事不是我们觉得他行就行，得看宴大那边的意思。”
白林稍作沉吟，点头道：“谢谢老师，我去联系他们。”
他说完便准备走，老周立即把人叫住，指节叩了叩桌面：“回来，我话还没说完。”
白林回过身。
老周揉了揉下巴：“这事虽然不好办，但我能给你们一个建议。”
“什么？”
“宴大那边确实非常想要你，这一点谁都清楚。”老周双手交叉搭在桌面上，“但人家也不会任由你胡闹。你说想带个人过去，总得先拿出一个能让他们点头的理由。”
他转向穹景昼。穹景昼还站在门边，双手垂在身侧。
“穹景昼，你上次学校统一测验排年级第四十。再往下掉几名，二十一班都快待不住了。人家一看你的成绩单，怎么可能给你机会？”
穹景昼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没反驳。
白林却忽然问：“要是他考第一呢？”
老周满意地笑了：“聪明！这就是我想说的。”他清了清嗓子，“穹景昼，我知道你绝对不止年级第四十。下周四开始期中考试，你要是真能拿个年级第一，至少能让宴大那边知道，你的成绩和白林在一个档次。”
“到时候由学校替你出一份在校表现说明，宴大就算不能直接把你加进项目，也大概率会给白林这个面子，给你一次单独面试的机会。”
白林眉头仍然紧锁：“可下下周一就要出发了。期中考试下周五才结束，成绩根本出不来。”
“所以我说是建议，没说一定能成。”老周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正式排名来不及，各科试卷总能先批出来。穹景昼好好考的话，我让各科老师优先阅卷，随后由学校开一份预估成绩说明。”
“而且昨天负责对接的老师还来过电话，说实验室排期有变，开营日期可能往后挪，具体通知还没下来。”
白林思索片刻：“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先别谢。”老周摆摆手，“一个两个，平时都不把考试当回事。真想抓住机会，就给我认真考。”
穹景昼扶着门框，笑道：“遵命，周老师。”
两人从小会议室出来，身后的门刚关上，穹景昼刚走出两步，胳膊便被白林一把抓住。
走廊里没人，白林拉着他往旁边一带，直接把人堵在墙边。
穹景昼的后背贴上冰凉的瓷砖。白林没使多大力气，可往前一站，身影几乎把头顶的光挡了大半。
他一只手扣着穹景昼的肩头，另一只手还插在兜里，那架势不像在和同龄人商量，倒像班长逮住了一个屡教不改的问题学生。
“你行不行？”白林问。
穹景昼被困在他与墙面之间，仰头迎上他的视线。
白林逆着光，白发被照出一圈浅淡的轮廓，表情却严肃得像是早已把接下来一周的复习计划排好了。
穹景昼嘴角一弯：“行不行……白神是说哪方面？”
“少打岔。考试。”
“白神这么聪明，天天占着第一，我怎么上得去？”
白林早有答案，眉头都没动：“我考低一点。”
“不用。”穹景昼说，“你正常考。”
白林皱眉：“那你怎么拿第一？”
“我自己想办法。”穹景昼唇边还带着笑，“白神让出来的第一，拿着多没面子。”
他的语气正经了些：“你从上了二中到现在，成绩单上一直都是第一。突然来个其他名次，不好看吧？”
“无所谓。”白林面无表情，“我不在乎。”
穹景昼沉默下来。
白林却没打算让他就这样蒙混过去，扣在肩头的手收紧半分，指尖压进穹景昼肩窝：“能不能好好考？”
“我哪次没好好考？”
“你自己心里清楚。”白林神色发冷，“你上次月考卷我看了，前面的题做到分数差不多够留在二十一班，后面就不做了。”
穹景昼没想到他连自己的卷子都翻过，后脑勺往瓷砖上轻磕：“你研究我卷子干什么？”
“我有你账号，随便看的。”白林说，“少转移话题。”
“我之前没跟你提，是因为你身体一直没好，少写点也正常。”白林继续道，“但这次不行。”
穹景昼被他这副训小孩的架势逗笑了：“行呗。”
白林眉梢动了动：“行呗？”
“白神都在老师面前这么替我说话了，我要是还不好好考，不就太不识好歹了？年级第一，我尽量，尽量。”
白林这才收回手，绷了半天的神情也松下来。他嘴角一弯，握拳在穹景昼胸口怼了一记。
“这才像样。”
穹景昼被他怼得后背撞回瓷砖。见白林嘴角还留着那点笑意，他便问：“白林，你最近笑的次数是不是有点多了？”
那点笑意立即褪去，白林重新冷下脸：“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