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意如闭上双眼,努力将自己置身当夜情境之中。
她凝神细想,口中喃喃陈述:“我挣扎时半跪在棺材里,那人从我身后勒住我,空间有限他必然也是或跪或蹲,情急之下我拼命去抓他的手,应是抓痛了他,我好像听见他轻呼一声;
那声音离我耳畔不远,那么他比我高不了多少..他的手很瘦,但手上的力气很大,我怎么都挣脱不开,他逃走的时候在坑底耽搁了片刻,我隐约瞧见他背影轮廓矮小瘦削…”
还有什么遗漏的么?
当晚处在黑暗之中,五感中只有视线受到的阻碍最大,听觉上应该除了那声轻嘶,当时自己是顾不上其他人的动静的,那么嗅觉呢?
她想起来了!
“这人身上有一种很重的香烛味!”
赵意如猛然睁眼,她盯着周浔的眼睛,坚定地再次重复:“我能确定,就是香烛味”。
周浔见她眼中迸出欣喜的光,不由对着她轻轻点头,回应她的恳切,
能让人如此记忆深刻,那人想来已经被香烛腌入味了,不是常年烧香,就是经营香烛铺子。
周浔更倾向于后者,这线索也在他们的设想范围内,棺材店、纸扎馆 、香烛铺子,这些接触死者信息最多的地方一直是他们这几日的调查重点。
现在有了更加明确的线索,周浔对杜玮道:“这人身形偏瘦小,日常与香烛为伴,重点调查手上有无抓伤的痕迹”。
周浔翻查近日的调查日志,又问赵理:“你们是在哪里置办的丧葬用品?”
赵理回想片刻,神色有些难堪:“当时我们去了城西的一间凶肆,但是里面的东西价格有些贵...”
他脸有些烧烫,“我与阿娘便去别家,但是没有合适的现成寿材,后来我们又找了几条街,才买齐东西。”
周浔将他当日所走的线路一一画出,又问:“你尽量将当日遇到的所有人和事都详细讲明,当时碰到了什么人,说了哪些话,有没有奇怪的地方。”
赵理仔细回忆,慢慢把那天的行动轨迹与所有碰到的人事补充清晰。
当时阿娘心事重重,一路很少言语,他虽然与三娘不甚亲近,但毕竟多年相处,即便没有深刻的手足之情,也是有几分伤怀的,他除了买东西时与店家说过几句话之外,也没心思与旁人搭话。
对了,他想起有一个年长的男人好像在街上拉住他问了几句话:
“他问我家中是否有人身故,要不要找他算算哪日宜安葬利子孙,我没同他多讲,只说不用,他也没有纠缠,很痛快地走了。”
“他年纪样貌如何?”
赵理:“年纪应是五十以上,穿着打着补丁的灰色衣衫,长相我记不清了···”
杜玮追问:“你在何处碰见的他?”
赵理很快就想起来了,“我们买了三娘的丧衣,店家说永安巷里有一家棺材铺子,或许有我们想要的棺材,我就是在半路上碰见他的。”
这是一条很重要的线索,他们一伙人有经营丧葬产业的,有借着卜算吉日获取死者下葬日期的。
周浔那晚就是通过类似途径获知安坪村有人新丧的,他们母子二人为了挑选合适的寿材,也是走了几家铺子的。
周浔:“一会李氏夫妇也要过来,就沿着这个方向问询,看是否有线索交集。”
赵意如忍不住相问:“我们村中还有人家尸身被盗么?”
周浔道是:“村里有位李娘子与你是否相熟,她的尸身也被盗走了。”
赵意如回想片刻,她与李娘子不熟,她家好似在城中做生意,除了年节,不怎么回村子里,两家住的远,也没有多少走动。
一旁沉默的赵濂却道:“李家在南市经营一家糕饼铺子,我听闻李娘子原本已经定下婚期,未婚夫婿意外亡故,她当时回村住了一段时间,我路过她家时曾瞥见她坐在井边伤怀,没几日就听说她也身故了。”
杜玮看了赵濂一眼:“李娘子是病故的么?”
赵濂:“应该是,她从小身体就不怎么好。”
赵意如翻找出一段记忆。
这位李小娘子叫李淑,从小肺弱,常常生病。她双亲只她一个女儿,自是把她当眼珠子一样疼爱呵护着,因而小时候不怎么与同龄孩子玩耍,后来渐渐长大,李娘子出落的愈发标致,是村中数一数二的好颜色,兼因体弱,就有人称她为“病西施”。
可惜红颜薄命,一朝身殒,如今连尸身都没有保全,双亲该有多痛心。
赵意如隐约猜到她与李娘子尸身被盗的缘故,大约是被偷去给人配殇。
如今的女子活着立足艰难不说,死了还要被人卖一笔银子。
周浔见她面色又白了几分,想到她曾中过毒,等问询完毕,便找了个借口独自留下她,将相思子之事如实告知。
“周婆婆说你中毒不深,你当日饮食可否有异常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