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意如闻言不由一阵胆寒,是有人要蓄意毒杀她么?
她白着脸摇头,“那日我照常吃药,药方都不曾换过,吃了药我原本要睡的…”
她刚吃了药,赵燕娘就进门翻找什么,继而双方就起了争执,只是她答应了赵家,这会得先把赵燕娘撇出去再说。
毒也不像是赵家人下的,不然赵燕娘当天就不会出现在她面前与她争执。
她继续道:“我觉得肚子不舒服,想去..可惜病体孱弱,走到门口不慎绊了一下,阿娘把我扶到床上躺着,后来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这恰好解释了她后脑磕伤的原因。
但周浔隐隐觉得事情不像她所说的这么简单,但也没有过多纠缠这个问题,只说:“我问过蒲老,这种相思子样子与红豆很像,可能会出现在发簪、项圈或者手串上,或许是你的药材中不慎混入一粒…所以赵娘子不用过于害怕,你有可能是误食才至中毒。”
赵意如心中稍安,她是与赵家人不亲近,可总归没有深仇大怨。
村中人与她也来往不深,并无龃龉,谁也不会平白害她性命,但总归得留个心眼,能把这事搞清楚才好彻底放心。
周浔见她神色稍霁,温声嘱咐:“此事暂且不明,赵娘子还是不要对外透露,自己悄悄查问,有什么线索或帮助可来府衙找我。”
周浔将他日常办公的地址告知于她,赵意如心中欣喜,这位大人长相周正,难得的是此人看起来品行端方,又是官身。
她方才见那个自称县尉的大人都对他很恭敬,那就是比县尉还大的官!
她不是看不出来这位大人对自己格外的和颜悦色,赵意如出门的时候照过镜子,虽说不丑,但病容残损,也没有好看到让人额外照顾的地步。
其中一定有她没有想起来的事情。
赵意如忙连连致谢,“多谢大人!”
周浔此时在她眼里就是条粗大-腿,毕竟谁都想“上面有人”。
她眼角弯起,整张脸都灿然起来,周浔忽然想起来什么,忍不住道:“我姓周。”
赵意如愣了一下,忙道:“多谢周大人!”
周浔神色暗了暗,她确实是不记得自己了。
赵理在外面如坐针毡,等赵意如和周浔出来,见事情没有节外生枝,这才放心不少,一直等到他带着赵意如又往医馆走,终于把心彻底填回肚子里。
赵意如在医馆住了三四日,今日事毕,她也该回家去了,蒲家祖孙对她多有照顾,她发自真心的表达了谢意,又将赵理送来的绢帛和铜钱兑换了些银票才离城归家。
赵家这几日一派愁云,诸人各怀心思,陈氏一边担忧赵意如收了钱还要反口状告,一面心疼女儿身上的伤势,再加之村中时不时有人上门探问三娘如今状况。
她压下心火左支右绌,勉力维持家中一切如旧样子,嘴角生了一圈燎泡都没空去多喝几盏茶水下火。
孙氏因为银钱的事情郁结于心,险些把槽牙磨碎了,又不敢在赵理跟前摆脸子,只背着婆母翻白眼,暗骂小姑子是个祸害。
赵燕娘做下的事情败露,又被二哥打了一顿,里子面子都被踩在脚下,一向要强的她如今谁也不肯见,连赵五娘都搬去同陈氏一起住,陈氏劝慰不下,只每日送些食水给她。
赵意如一行慢慢往安平村走,她与赵氏兄弟无话可讲,赵氏兄弟也不知该与她说些什么,三个人像三只闷嘴葫芦,一路往安平村这个盛满流言的缸里飘去。
赵意如不惯以双脚作为出行工具,走一刻就要停下来歇息片刻,赵理耐着性子陪着她歇脚,多花了一倍的时间才走到村口。
进村后他不由绷紧后背,村中这几日流言多得要溢出来了,也不是没人怀疑三娘的死因。
赵意如也打起精神,这里将会是她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落脚点,她深知村人虽然大多淳朴,但于生死鬼神之事上又难免愚昧。
若不好好应对,那些流言很难说不会影响到她以后的生活。
这会夕阳将落,远山融金,村中升腾起几缕炊烟,拂面的微风带着柴火的味道,这平淡又鲜活的气息让赵意如原本紧张的心绪安定了几分。
他们慢慢往赵家走,一路碰到不少村人,赵意如素来不常出门,但赵理与赵濂却在安平村没几人不识。
有个妇人看见赵意如吓得立马关门,连抱着柴火都自家男人都拒在门外。
但多数人还是与赵氏兄弟打了招呼,继而或明或暗的对赵意如投来审视的目光。
这种打量让赵意如有些不适,但她极力保持往日神色,还特意走在夕阳的余晖下,好让人看清她与旁人一样有着血肉之躯以及身下随行的影子。
众人见她行动如常,更加怀疑赵家之前是否活埋了她,如此便有那胆子大的人问出声来。
有个长相稍显刻薄的妇人走过来,这人姓朱,一贯口舌尖利,在家中时常苛责儿媳,此刻却做出一副慈善的模样来,满眼同情地拉住赵意如:
“哎呦,天可怜见的,往日戚婶把你当眼珠子一样疼惜着长这么大,谁成想她才走了没多久…
唉,我也不多说了,好孩子,你跟阿婶说说,到底是怎么的了,怎么把好好一个孩子埋在地底下,得亏是你命大叫人挖出来,否则岂不是有伤天和地大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