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她吃了早饭,与赵理说了一声,叫他带自己去老宅,赵理放下手中活计领着赵意如往村子西边走。
赵家老宅虽然在村子边缘但不偏僻,四周也有邻居,院子不大不小有一间正堂左右两间偏房,赵理说这三间房结实得很,别看外面墙泥剥落,其实主体都是石头打造的。
赵家祖上是石匠出身,当年造自家的房子自然是拿出看家的本事的。
赵意如抠掉一处斑驳的墙泥,看见里面果然都是石头。
她又走进屋中查看,屋中没有什么家什,正堂只摆着一个瘸了腿的条凳,以及多看一眼就能散架的方桌。
卧房有一张虫蛀的旧木床,偏房堆了些不要的柴火杂物。
赵意如还算满意,这房子整体上的确没有什么大问题,稍稍修缮一下就可以搬进来,只不过她独自居住的话,院墙得再加高一些,还得置办东西,不知道要花销多少。
她之前掏空了赵家的家底,赵家人肯定无力再出钱给她修屋,二百贯听着是不少,可惜她如今无所依靠,又没有进项,往后衣食住行,只能尽量省俭。
但该花的银子省不得,把这几间房子修好,总归当下是有个立锥之地,等安稳下来再想想要以何谋生。
别看赵家人眼下对她心怀愧疚多有避忌,人性生而健忘,过不了多少时日就好了伤疤。
时日一久,谁还会计较她是如何生死的。
再大的热闹,再惊悚的故事嚼久了都成了没味儿的甘蔗渣,到时候她又得变回赵家那个备受冷待,无人在意的三娘子。
赵意如不想与赵家人再多牵扯,她与赵家的诸种缘分止于此正好。
赵意如里里外外看了两三遍,又出了院子在房子四周巡视,这所房子被几家人丁兴旺的宅子环绕,安全上想来不用过多担心。
赵理看出她有些不安,指着一处道:“三娘放心,附近这几家都是很好相处的人家,北边第三家你还记得么?”
赵意如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思索片刻,这家她还真有印象,正是少时玩伴周稚芸家。
赵意如也曾在老屋生活过几年,后来家里人口越来越多,就去别处造了房子,本来戚氏想带着赵意如继续在这里住,可是养父赵庸不肯,说什么都要把戚氏接去新家奉养。
那时候她不仅和周稚芸十分要好,同邻家几个孩童也很玩得来,引得赵燕娘嫉妒不已。
有一日赵燕娘不知从哪里听说她不是赵家血脉,跑来骂她是没人要的野种。
赵意如气不过,与她打了一架,两人闹到亲长面前,赵意如看着陈氏将哭泣的燕娘揽在怀里心肝肉的哄着,才后知后觉的明白她真的不是陈氏亲生的。
赵意如仿佛看见有个不知所措的孩童站在旧时光里。
周稚芸待她一如既往,是少数不叫她野种的孩子之一。
还有一个年长她们几岁的男孩,好似是稚芸兄长,在小崽子们肆意散发人性本恶的年纪里,周家兄妹给她挡下不少的拳头。
再后来,赵意如不怎么愿意出门,每每稚芸来寻她玩她都没有出去,把自己关在门内读书写字,慢慢的她心静了,慢慢的稚芸也不怎么上门了。
等搬去了新家,她与稚芸几乎断了来往,也不知她与周家阿兄如今境况如何。
赵意如如今完全融合了这具身体的记忆,以至于想起那段岁月不由眼眶发红。
揽镜自照时铜镜里模糊又熟悉的面孔让她怀疑自己并不是穿越,她也许从来没有死去过,千年后的种种只是自己苏醒的某一世记忆罢了。
“意如阿姐?”
迟疑中带着惊喜的声音传来。
赵意如抬起头,见一个身形丰润的少女站在周稚芸家门口。
她还似少时那般圆圆的、一笑就有个小小的梨涡的脸,赵意如迎上前去,笑着回唤:“阿芸妹妹。”
周稚芸,“阿姐怎么来了?”
赵意如指了指老宅,“阿芸,我来跟你做邻居,好不好?”
周稚芸一怔,这才看见不远处的赵理,带着疑惑叫了一声:“赵家阿兄。”
赵理点头:“三娘你同周娘子说话吧,我先回家去了。”
赵意如颔首,等赵理走远了,周稚芸忙把赵意如拉进家中,周家叔婶这会不在家,家中无人正好闲话。
二人并排同坐在床上,都不知道要先说些什么,沉默良久,气氛开始有一些尴尬的时候,两人又忍不住相视一笑。
这一笑好似续上了断掉的年月,周稚芸拧了赵意如的胳膊一下,骂道“坏丫头,你也不来找我!”
说完不等赵意如答话,兀自又哭了起来:“呜呜呜~~阿姐我错了,你不来找我,我该去找你的,死皮赖脸都该去找你的……”
她趴在床上一边掉眼泪一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