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听说你出事,我同阿娘去看你了,阿娘给你换了衣裳,你躺在那里,我不敢看,意如阿姐,我当时好后悔,是不是我多去找你玩,你就不会死了……”
赵意如也红了眼,她握着周稚芸的手:“你看,我不是还活着,我的手连着我的心,它是暖的,只有活人的心才是暖的……”
周稚芸坐起来,吸了吸鼻子,握着她的手不放,赵意如拿出手绢给她擦眼泪:“阿芸,以前的我自困自囚,把一切都摒弃在外,这是我的错,不是你的错。”
“死过一回才知道什么最珍贵,以后我会好好爱惜自己,阿芸,你能原谅我以前的疏离么?”
周稚芸含泪连连点头:“阿姐,你真要搬回来么?”
赵意如重重点头:“等修好屋子我就搬过来!”
周稚芸收了泪开怀一笑,“太好了,以后我们又能在一处了!”
她们凑在一起说了很多话,周稚芸才不相信她是“病故”。
即便真是病故也一定是叫赵燕娘气的,她痛骂了赵燕娘一场,几次要过去找她算账,都被赵意如拦下了,“现在我没什么事了,往事我想揭过,总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画地为牢。”
提起过往,周稚芸忙道:“过去的事情咱们不提了,阿姐,等我爹回家,我让他帮你看看房子该怎么修缮,你今日就别回去了,晚上咱们一头睡。”
赵意如笑着摇了摇她的手:“今日我空手贸然上门已经是失礼,明日若阿叔阿婶无事,我再来拜访。”
周稚芸虽然有些失望,但想起以后能常常见面,也就不觉悲伤,临近午时周稚芸才依依不舍地放她回家。
如今安平村和临近村落都传遍了她那离奇的经历,多数人都开始与人为善起来,就连那个总磋磨儿媳的朱氏都慈眉善目许多。
周稚芸说她家儿媳程玉娘,终于不用三天两头睡在婆母房里侍候起夜和茶水,开始回自己房里睡觉,朱家怕是很快又要添丁。
赵意如哭笑不得,原本还怕自己会被别人指点质疑,没料到信口杜撰的异闻不仅转移了注意力,还竟间接整顿了安平村的民风,就连城隍庙的香火都多了许多。
赵意如哪敢嘲笑人家愚昧,她自己的来路都说不清呢!
回家的路上有不少村人同她打招呼,或是询问身体,或是闲话气候收成,旁人笑脸相迎赵意如也依礼回应,如此倒耽搁了回家的时辰,进门的时候赵家人正聚在一桌吃午饭。
孙氏见赵意如这个时辰回来了,忙放下碗筷:“三娘,听大郎说你在周娘子家闲话,以为她家留你吃饭,因而没等你就开饭了…”
赵意如知道这个大嫂表面和气,实则虚伪,也不跟她巧言,直白道:“我还不曾吃午饭。”
陈氏正喂孩子,忙里抽空回了一嘴:“厨间还有饭食。”
孙氏不由分说将赵意如拉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三娘你坐下等着,我去给你盛饭。”
赵意如便任由她去自静坐等着,桌上一时无话,只无忧无虞两个小孩儿不肯安静。
一个要贴着陈氏的耳朵悄悄说话,一个守着凳子不好生坐着,偏把它抱在怀里,陈氏左右支应忙的一头汗,恨不得将自己一分为二。
赵燕娘本就嫌饭菜简陋正生闷气,这会又见她专坐着等人侍候,心气不顺将筷子重重放在桌上,赵意如闻声瞥她一眼,看见赵燕娘居然在瞪着她。
赵燕娘其实长得不难看,她脸型古典圆润,鼻子生的高挺,双眼细长,算得上是清秀佳人。
但此时她眼尾因生气微微上挑,略薄的嘴唇正不屑地微微下撇,这就显得十分刻薄了。
原来人在生气的时候这么丑呀!
即便赵意如知道赵燕娘一贯好了伤疤忘了疼,但没成想到了如此地步她还不肯在壳里好好缩着,又要跳出来找事。
赵意如心中愠怒正要发作,只见一旁的赵濂迅速巴拉完碗里的饭,赵理也赶紧放下碗筷:这个活祖宗又要闹什么!
他冷眼看着赵燕娘:“四娘,你要吃饱了就回房歇息去。”
赵燕娘没动,赵五娘利索地端着吃完的空碗出去了。
赵理这句话像踩了赵燕娘的尾巴,她正要叫唤,陈氏忙把身上两个挂件似的孩子摘下来,一边眼神示意赵濂把赵燕娘拉出去,一边旧事重提给她找补:
“三娘,燕娘当日不是有意推你的..事后她也很后悔,前几天你二哥狠狠打了她一顿,你看..”
她原想说看在你祖母的面子上,想到婆母的面子大约不够四娘霍霍了,又把舌头一转:“看在你们小时候一同吃过阿娘奶/水的份上,把这事揭过,行吗?”
说完她自己也觉得有些强人所难,小时候她只喂了她不到十日的奶,如今要用这十日的养恩,换她恕四娘的杀身之罪,实在是有些不要脸面,但她别无他法。
赵意如沉下脸:“那日我已同兄长言明,四娘不主动招惹我,我是愿意放她一马的。”
“你瞧见了吗?她那是认错的态度吗?”赵意如怒视赵理:“那银钱我可一分未动,我这就还给你们!”
赵理面色一变:“三娘..”
赵燕娘听到银钱二字,猛地挣脱开赵濂,跑进屋里劈手就要朝赵意如的脸上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