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浔笑迎他进门:“徐大人也来饮茶。”
徐照临在与赵意如他们临近一张茶桌前落座,见赵意如看向自己,便朝她微微点头。
赵意如发觉自己竟然还记得这人,这不就是她刚出土的时候见过的第一个人吗?
徐照临叫了一壶茶,朝着周浔舒朗一笑:“今日某恰好路过,相请不如偶遇,周参军坐下一同品饮吧。”
周浔看了眼隔壁桌上的赵意如,没着急坐,给她介绍起徐照临:“赵娘子,这位是徐大人,那日多亏他用马车及时将你送医。”
他这样说,赵意如不好再装没认出来,起身朝着徐照临盈盈施了一礼:“多谢徐大人救命之恩。”
她从桌上的篮子里拿出一包点心,这本是要留给周浔的,如今只好先拿出来应急:“这是自家才做的点心,正好配茶吃,聊表一点心意,请大人别嫌市井之食粗陋,一定收下。”
她养了这些时日,此时唇色红润气血充足,与那日伶仃摸样大相径庭,若不是周浔道出她的身份,徐照临一开始并没有认出她来,他示意时安全数收下, “多谢赠食,赵娘子多礼了。”
他此刻面色和善、嗓音温润,方才再见赵意如只觉徐照临长相太过桀骜凌厉,原本以为他是孤高清冷的性子,没想到待人却如此温润谦和。
表完了谢,她们三人不好再停留在此,出言同周徐二人道别,“二位大人好坐,我们先告辞了。”
周浔将他们送出门,周五郎望着周浔的背影还有些依恋,忍不住对周稚芸道:“我们一会要不要告诉阿爹今日见到三哥的事。”
周稚芸也拿不定主意:“我也不知要不要说,阿兄做主就是。”
赵意如疑惑:“他既然是你们同姓兄长,为何不能说呢?”
周稚芸神色复杂:“阿姐,你不记得他了吗?”
赵意如现在的记忆实在庞杂,周浔就是属于不特意提起就会一直埋在时间长河最深处的那种。
“我只记得小时候你家有位兄长一直对我多有维护,却不知是不是他。”
周稚芸叹了口气:“是他,他是我大伯家的孩子,小时候三哥最仗义,我们挨了欺负从来都是他给我们出气,后来…”
她越说赵意如越疑惑,既然是大伯家的孩子,那今日怎么如此疏离,像是经年不见一般。
周五郎言简意赅接道:“后来,他被大伯出继了。”
“这是长辈决定的事情,我们小辈不好乱议,阿兄,不要说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在赵意如的记忆中再没有这个人的音讯,但这是周家的家务事,赵意如不好插嘴。
周五郎到底还是没忍住,回家的途中将这事告诉了周爹爹,周爹爹听完沉默了一路,最终交代他们:“这事不要在旁人面前再提起了,连你们的娘也不要说。”
他不让再提,自己却忍不住又问:“三郎..他还好吗?”
周五郎很是自豪:“三哥如今很出息,是咱们洛州的司法参军。”
周爹爹含笑连连说好,赵意如却瞧出他神情有些怅然。
归了家,周稚芸心里藏着事,一路上都闷闷不乐,赵意如不想她不开心,将买来的布匹收了起来,准备过几日再说,不想吃了午饭,周稚芸就拉着她去找她大伯娘了。
周大伯家离得不远,周稚芸与赵意如到时,周大伯娘张氏正与儿媳曹氏在屋檐下做活。
张氏不比王氏性格泼辣爽利,她有些古板庸懦,长得面带苦相,整个人好似一潭死水,仿佛任何人事在她心里都起不了涟漪。
见她们来了只打了声招呼,就继续低头做活,她儿媳曹氏对她们只略点了点头。
周稚芸对于她们的冷淡并不放在心上,反而热络的与张氏和曹氏攀谈,哄得张氏多说了几句话,听说她们要给王氏裁衣,表示一定会好好做。
赵意如忙道谢,捧了些钱递过去:“这是工费,有劳伯娘辛苦几日了。”
张氏看了赵意如一眼不肯收,在周稚芸的劝说下,最终也只收下一半。
回去的路上,周稚芸一改方才的笑颜,红着眼哀伤起来:
“大伯娘一生只有两个儿子,三哥从小被送走了,大哥去年意外身故,她这些时日就如同没了魂的走肉一样,要不是大哥的女儿朵儿与殷儿还年幼,她真的撑不下去的。”说完捂着脸哭了起来。
赵意如觉得周稚芸共情能力太强了,从早前她的“身故”,周稚芸曾归责自身没有多去赵家与她来往,梅娘子的事让她夜半辗转,表现出她对弱者超出“旁观者”的过度关心。
再至今日见到周浔,又勾起伤怀手足、以身同理他人的悲苦之情。
这些在外人看来她是心软良善,但这种将他人的情绪当做自己的来感知,于己是最伤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