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戏是官府明令禁止的行径,类似于现代的非法赌/博,吴元魁当众说她的店聚众博戏是很严重的指控。
在律法上,共为博戏者依照赌资的大小,最轻的处罚都是各杖一百。
她是可以配合着去市署走一趟,但说什么也不能真让人把店封了,要是在开业第二日就遭官府封门,她以后的生意也不用做了。
赵意如在脑中快速思考着对策,物证是死物,没了也不会张嘴喊冤,但人证是活的,总有空子可钻。
见吴元魁势在必行地盯着自己,赵意如心中冷笑,她既不是养在闺阁里未经世事的小娘子,不会被这种场面吓得不知所措。
也不是真正的古人,内心的身份还没从“公民”转换为“臣民”,她有见官不惧的胆气。
何况这几人算什么官,不入品级的流吏而已。
今天这一出不知出自谁手,他们以权谋私,赵意如也“上面有人”。
虽说公主那边不好打扰,不是还有周浔,他有督管全城大小案件的权利,以他和周家的关系,不会置之不理。
再不济还有徐照临,一品酥的招牌出自他手,他定也不想这么快就被人砸了。
于公于私,赵意如都不怕,事已至此,她也不能怕。
吴元魁的话已经引起了一部分人的关注,在人群骚动之前,赵意如已经了做出了判断。
她收起刚才唯唯诺诺的神情,睨了吴元魁一眼,忽然当众高声对周家几个兄弟说:
“二哥四哥五哥,快拦住他们,这几人冒充官差,骗了我们的申报文书索贿,即刻扭送官府”!
她这几句话平地炸雷一样,惊得场上所有人都怔住了,就连刚迈过门槛的徐照临也脚步微顿。
谁都没想到她居然敢当众跟官差叫板!
周爹爹心中已经隐隐想明白了一些事,周五郎内心对三娘这份临危不惧的胆量佩服的五体投地。
他很快也反应了过来,伺机朝众人道:“好叫各位评评理,这几人冒充市署的官差来索贿,小店守法经营,最恨这种搜刮百姓的蠹虫!坚定地拒绝了这种行为!”
周爹爹也赶紧接道:“他们见讨不着好处,一时恼了把从我们这骗到的文书吃下肚子里毁灭证据,扬言要告我们非法博戏呢!”
“笑话!昨日和今日许多乡亲们亲眼瞧见我们展示了文书,这么多双眼睛瞧着呢!有本事把我们小老百姓的眼睛也扣下来吞了!”
周爹爹此番言论把事件往欺压百姓那里引,在场众人的即便没被官差刁难过,也听说过不少这种的事。
一时引得大家不忿,有胆子大的说:“就是,这些当差的总想搜刮民脂民膏!”
“我们刚才还见掌柜的给我们看文书呢!”
“我也看见了!”
吴元魁:···“放肆!你,你们!”他指着周爹爹,又指了指众人,气得一时说不出话。
事情怎么没按照他们想象的那样发展呢!在他的预设中,这群乡里来的泥腿子,哪里敢阻挠他们办案?
还有这小娘子应该哭哭啼啼地乖乖跟着他们走才对!
这些平民看见过文书又如何,到时候就说是假的,又能多出一项罪名。
赵意如扫视了一圈,正好与徐照临对上视线,徐照临动了动脚步想过来,赵意如微微冲他摇摇头。
一切尚在可控的范围之内,暂时还用不到徐照临出来震慑。
赵意如对吴元魁说:“你不会想说文书是假的吧?昨儿一天的奖品够交多少次申报的税钱了!我们哪会省这点小钱给自己找麻烦!”
“再说你骗了我这份也没用,市署处事公正谨慎,文书都有留存,除非你手眼通天,把存底的那份也生嚼了···”
她瞥了一眼那矮个市吏,嫌弃道:“怎么什么都吃,也不嫌脏。”
刚才生嚼纸团的市吏一噎,鼓着眼瞪着赵意如。
徐照临嘴角扯了扯,终于意识到她刚才是真的不需要自己的帮助。
吴元魁眼见事态失控,心里急得不行,他得赶紧先把这牙尖嘴利的小娘子拿走再说,到时凭她有什么依仗都得先拘一晚以儆效尤。
“我们是货真价实地市署差役,胆敢阻挠办案者一律都带走!来人!来人!给我把这些人统统都拿下。”
他扯着嗓子朝店外喊人,嗓子喊劈了连只苍蝇都没招进来。
徐照临负手而立,悠悠踱步而来:“别喊了,也不嫌累。”
吴元魁看见他轩昂的身姿后眼神一闪,知道这人身份定不一般,但事已至此他只能强装镇定,色厉内荏地质问:“你又是何人,也要阻拦官差办案么?”
徐照临并不理他,只轻轻一笑,那笑中带着蔑视。
他朝赵意如问:“赵娘子,出了何事?”
见到徐照临,赵意如原本有五分安定的心上升到八分,她将徐照临拉到一侧,附身小声将事情迅速说了一遍,听得徐照临神色微冷。
赵意如眼中迸-射-出不屈的光:“大人你先别管,这事无论是谁指使的,我都不能按照他的节奏来,一会儿我就把这些人送官。”
有人拼命想把事情往“人治”上引,想用手段和权利拿捏自己,她才不乖乖听话,偏就把事情拉向“法治”的轨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