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意如见他有些失望,宽慰道:“但有心未必不能解决困境,可以选择天下良种,交与官府培育再推广,达不到亩产千斤的神话,岁增一二成也很好。”
“还有一些利农的举措,我不说徐大人也明白,自古百姓求的不过是三餐有食,居有所定。”
徐照临脸上重又有了笑意:“不错,稳田制,抑兼并,合理的税赋这些护民之制加大推举,再加以增产之术,假以时日,或许也可见另一种盛世。”
二人相视一笑,彼此眼中都是豁然和坚定,他们都相信盛世终会来临。
一餐饭吃得宾主尽欢,赵意如脚步轻快地去柜台结了账,徐照临抱臂站在一边,坦然吃了一顿白食。
她忙里偷了会闲,回到一品酥后,顾不上薛穆幽怨的眼神,蒲桃酒气未散就又投入到了紧张的生产活动里,一直干到腊月二十八这日,赵意如终于顶不住了。
这次她一锤定音,不容反驳:“赚钱虽好,命更珍贵!即日起一品酥正式放假!必须等出了正月再营业!”
她给每位员工结算了工钱,介于大家无私奉献的精神,还额外多给了一个月的薪水当年终奖,又让周五郎采购了干货腊肉作为新年礼品。
梅月娘和小米母女怀里揣着钱,手上拎着年货,喜得嘴角就没下来过,就连薛穆都很高兴,去年他丧父丧母,过年那几天的滋味不堪说与人听。
牡丹笑容背后隐含的怅惘也少了许多。
赵意如问她准备去哪里过年,牡丹:“嗨,天寒地冻地,窝在被窝里睡觉不好么?”
赵意如:哦,原来是跟周公有约。
米夫人请她一起去家中过年,牡丹连连摆手,她不了解胡人风俗,怕无意间犯了什么忌讳倒不美了。
梅月娘也邀她:“我家中只有两个女儿,你去我家一同作伴正好,总好过你一人呆在舍店里!”
大约是年纪相仿,牡丹怜她失了丈夫,她觉得牡丹独身悲苦,二人一个秉性柔弱,又柔中带坚,一个泼辣大胆,却似有千般愁绪欲说还休。
她们有空就聊上一聊,彼此倒觉合了性情。
牡丹还在犹豫,赵意如也跟着劝:“去吧去吧,我们和梅姐姐住的很近,年节里相互走动,凑在一起玩儿也不会闷。”
“成!”牡丹一拍掌:“我去!”
转头趁人不备的时候,悄悄抹了一把眼泪。
薛穆看着众人都有去处,看了看赵意如,终究是没说出口。
周五郎熄了炉子,等炉温彻底冷却了拿东西遮好,又四下里巡视一番,该锁的锁该收的收,好一顿忙活才赶着车带着众人往家赶。
到了安坪村天才刚擦黑,赵意如一头扑倒在床上,捞起坐在枕边的小满狠亲了一口给她报喜:“小满!我终于放假啦!我有一个月的年假!”
周稚芸到家就找钱罐子,藏完过来贴着她的耳朵悄声问:“阿姐,你猜我攒了多少钱?”
赵意如听了耳朵痒,推了她一把:“猜不着,但看你笑得这样开心,大约够嫁妆本啦!”
周稚芸抬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嗔道:“阿姐,你正经一点好不好!”
“我很正经,年后让阿娘正经给你定一户人家,再正经考察两三年,想来那时候你的私房钱更厚啦!”
周稚芸捂脸,嘤咛一声跑厨房去了。
赵意如哈哈大笑。
吃了晚饭整夜酣睡连梦都没做一个,第二天在床上躺了半日才起来吃午饭,吃完又爬到床上去了,得亏王氏纵着她,按时过来给送饭。
赵意如给王氏和周爹爹备了年礼送过去,王氏怪她破费,转而又问:“赵家那里,你当真不去?”
赵意如斩钉截铁:“不去!”
她现在腰杆子很硬好不好!有周家,有生母,还能赚钱,吃撑了才去赵家讨嫌。
王氏先是担忧,想明白了也说:“不去就不去,姓陈的拢共没养过你十天,没道理现在上赶着去孝敬她,三娘你放心,你爹和你几个哥哥就是你的依仗,咱们在村子里不说横行吧,挺直了腰杆走路还是能的!”
赵意如猛点头。
年前的安坪村到处飘着年气儿,家家户户的女眷们早就完成了扫屋除尘,拆洗被褥、浆洗衣裳的活计,连窗棂都擦干净了,现在主要炸年货,熬胶牙糖,再相互串门送些自制的小食,三五相聚一起边闲话几句。
待到除夕那日,赵意如去了一趟栖云观,和忙碌的张元清吃了顿午饭,略坐一会就回来了,体己话都没顾得上说几句。
等天一擦黑,周爹爹和几个兄长在院里燃起了庭燎,干柴噼啪作响,火光映着人脸,赵意如被烤的浑身发热,她躲进屋里,见屋内烛火也尽数点亮,王氏说这些灯烛彻夜不能息,这叫“照虚耗”,不让邪祟偷食家中粮米。
孩子们最是欢喜,围着柴堆跑,时不时捡一截干竹筒丢进火里,听到“啪”的一声爆响后,几个孩子咯咯直笑。
赵意如快速又连续地丢进去几个爆竹,一阵噼里啪啦的,还挺热闹。
年夜饭正餐备足了鸡鸭鱼肉,汤饼牢丸,王氏还准备了五辛盘,就是韭蒜等青碧鲜辣之物,说是吃了可以发散体内的陈腐之气。
吃完辣的该甜的了,胶牙饧甜得粘牙,正好把福气粘住,来年牙齿坚固,吃嘛嘛香。
赵意如嚼了一口,碰到周二嫂同她讲话,她一时竟张不开嘴应答。
甜是甜,就是吃得时候还是尽量背着点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