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来不来得及?”华女晖没听明白。
“我说,我们从现在过好每一天都还来得及。”
华女晖笑了,“当然。”
生活回到正轨,她继续在兵工厂工作,闲暇时和江桁打两把羽毛球,江桁的技术一如既往的差,没有半分长进。
殷芝收到殷成从前线寄来的家书,里面说他在前方结婚,娶了个随军夫人,惹得殷芝大骂弟弟混蛋。
随军夫人说的好听,其实就是姨太太。
“姨太太的儿子也学着人讨姨太太,他还没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够吗?死小子!”
华女晖却觉得此事蹊跷,其中必有隐情,“再写封信问问吧,到底是个什么事。”
“死小子。”殷芝还在骂。
年底,大哥大嫂终于回到重庆,除了还在前线生死不明的二哥,一家人难得团聚,凑在一起过了个团员年。
大哥回来后,继续在财政部任职,大嫂则留在家中,照顾一家人生活。
战区货运稽查处成立,李岸涯出任副处长,重庆新海关总税务司选派关员分赴各战区,始设冀鲁豫、晋陕、湘鄂、苏浙皖赣、广东、广西六个战区货运稽查处。
新机构仍旧以海关老班底为基础,旨在维护战时经济,但战争开始后,局面十分混乱,财政部无法完全控制局面,各地稽查处要么和军队沆瀣一气,要么得罪不起军队,监管不力。
大哥回到家,提到财政部准备成立一个新机构,专管缉私,各地货运稽查处以后只管征税,将海关职能与缉私职能分开。
他将林桢叫进书房,两人在里面聊了很长时间。虽然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但从两人紧皱的眉头不难看出,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怎么了?”华女晖问林桢道。
“没事。”他道。
时光飞逝,眨眼到了七月下旬,小玉满十六岁,考上了南开女中,一家人都为她高兴,她也终于向华女晖袒露心扉,说起自己跟飞行员的事情。
“他是空军军士学校的学生。”
华女晖抿唇,她当然知道这个小伙子的底细,姓宋名振,十九岁,东北人。
父亲是警察,九一八时殉国,母亲被日本人侮辱杀害,他们姐弟三人前往北平投奔舅舅,参加过一二九北平学生游行,后来北平沦陷,弟弟暗中参加抗日活动,被日本抓住浇上汽油点火杀害,姐姐不知所踪,可能已经被日本人杀害,他只身一人来到重庆,报考空军军士学校。
空军之中,像宋振这样的东北人很多,回家去,是他们必须完成的夙愿。
“小玉。”华女晖开口道。
“妈,我知道。”小玉打断了她的话,“我都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我跟他身上的国仇家恨太多,多到容不下一点儿女情长的存在,可是我站在高地朝上望,他的飞机掠过空中,他看到我,我也看到他,那时候我就想,既然遇到了,就要在一起。我们要一起把日本人赶出去。”
华女晖正色,“我是说,你谈恋爱可以,但是最起码要高中毕业才能结婚。”
“你们也不可以乱来!”
小玉“啊”了声,羞涩低下头去,良久,才嗔怪似的喊了一声“妈”。
“其实我比你大不了多少,也就十四五岁,你叫我一声妈,我就要管你。时代在改变,男女婚姻自主,这些事情,我管也管不了,可是有一点,你之前得等到高中毕业才能结婚。”
小玉有些不理解,“为什么?”
无论是大家族,还是平民百姓,他们家里的姑娘,多在十四五岁的年纪出嫁。她之所以决定将这件事告诉父母,就是准备和爱人谈婚论嫁。
“家规,我妈妈是这么跟我说的,家里无论男女,都要之前高中毕业才能结婚。”
华女晖从前也不理解,要不是因为妈妈的遗言,她早就嫁给齐崤了,如果当初她嫁给齐崤,或许现在又是另一番光景,齐家深深庭院阻拦她出门的脚步,也牵绊游子的决心。
幸好,她很听妈妈的话,没有过早成婚,他们也没有踏入家族的泥潭。
上了高中,学了生物学,了解人体科学,才明白母亲深意。过早的生育,会影响女性的健康,多读一点书,也会对一件事多一分见解。
“那……”小玉低头,“好吧。”
见状,华女晖打趣道:“怎么,你还怕你的情郎让人抢了不成?”
“是啊。”小玉叹口气,“我怕天公不做美,从我手里将他抢了去,任这世上千千万万人,都只有一个他,被抢走了,就没有了。”
“这正是妈妈担心的。”华女晖看向小玉,“一个人死了,就是死了,不会再回来,可是活着的人呢?你还活着,妈妈也还活着,弟弟妹妹们都很在乎你,我们一家人的命连在一起。”
她已经到能理解大哥的年纪了,可她也没忘记那个小小的倔强的自己。
“妈妈希望你,能记住你跟他的约定,联手把日本人打出去,就算谁中途走了,剩下的,也要继续往前走。”